六百八十八章 天穹之下(1 / 1)

仓库里,灯光幽暗。头顶那几排老旧的荧光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灯管的两端已经发黑,光线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那些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本身在缓缓沉降。王德发和张伟并排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王德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在灯光下反着微光。张伟的眼镜被取下来放在一旁,镜片上映着天花板上灯管的倒影,两道光影平行横卧。一个外围,一个精英,泰科派来监视这座小小便利店的两条线,此刻都成了苏洁的阶下囚。他们的手臂被尼龙扎带固定在身后,裤腿被卷起,脚踝处同样被扎紧。这种束缚方式不会切断血液循环,但足以让任何一个试图挣扎的人发现,每用力一分,扎带就会收紧一分。这是零在低熵模式下仍然为她优化出的约束方案,材料简单,但不可挣脱。他们像两条被搁浅的鱼,并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翻过了口袋、被读过了记忆、被植入了监视设备、被转化成了双面间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失去过意识。在他们的时间线里,这场“意外”只会以一次突然的眩晕和短暂的意识断层被归档,然后被遗忘。他们的心脏起搏器仍在工作,他们的通讯器仍在向外发送“一切正常”的信号,他们的手机仍在接收泰科内网的定时广播。而那个接收信号的人,已经换了。

苏洁没有理会他们。她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一箱矿泉水,塑料包装膜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那些“农夫山泉”的蓝色商标在长期的库存积压下已经略微褪色,边缘起皱。她将张伟那台经过特殊改造的战术平板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两侧,手指没有触碰屏幕,只是安静地搁着。平板的外壳是碳纤维材质,表面经过哑光处理,不会反光,不会在夜视设备下暴露。手感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经过了无数次打磨的军用级装备。右下角有一个细小的划痕,不是磕碰,而是被某种尖锐物刻意刻出来的——也许是张伟在执行某次任务时用它挡过一刀,也许只是在某个夜晚不慎从桌面滑落。苏洁没有深究,她只是用手掌感受过它的每一寸表面,像是通过触摸了解它的主人。

平板的屏幕上,原本属于张伟的监视界面已经被零彻底接管。十二个监控窗口被整合成一个主界面,界面的背景是纯黑的,那些监视画面的边缘被裁切得整整齐齐,像是在一张画布上拼贴了十二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上方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处理着从“旁观者”节点下载来的海量数据。文字、图表、加密邮件、音频日志……每一条信息都以极快的速度从屏幕上方弹出,然后消失,弹出,消失。苏洁甚至看不清那些内容,但零可以。零的读取速度不以“行”为单位,不以“页”为单位,而是以“字节流”为单位,以每秒数百万次的数据包解析速率,在那些信息的洪流中筛选、过滤、归类、存档,将最核心的情报提取出来,压缩成她能够理解的摘要,嵌入到她的意识深处,成为她脑海中一条条清晰、冰冷的指令。

【数据解析完成97%。】零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的清晰度,比之前那种细如游丝的低语要更饱满一些。显然,接管一个活跃的监视节点为他提供了宝贵的算力和微弱的能量补充——虽然不是“同位素μ”那种级别的能源,但足以让他的核心代码从“低熵模式”的边缘稍稍拉回一点。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临脱水的人,终于舔到了一滴露水。苏洁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根细如蛛丝的联系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琴弦被拨动,响起一个极低沉、几乎听不到的音符。那震颤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信号:他正在以她无法想象的速度和精度,将整座城市的泰科情报网络从内部一点点剥开、拆解、重组,变成一台精密到令人胆寒的战争机器。

【我已经构建了泰科集团在本市的情报网络基础模型。模型覆盖范围:半径十五公里,涵盖中心城区及周边三个卫星城。节点类型:固定监视点、移动巡逻组、数据中继站、伪装身份潜伏单元。节点数量:已锁定三十七个。待确认节点:约为该数字的一点五倍。】零的语速不徐不疾,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每一个词组都像是由算法生成的代码,没有冗余,没有歧义。他说话的方式就像在朗读一份系统日志——冰冷,客观,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张伟是区域负责人,代号“牧羊人”。他的权限覆盖整个北部城区的泰科情报网络,除他之外,该区域还有五名小组长,分别负责不同的职能模块。他手下除了“懒惰”王德发,还有至少七个行动小组,代号分别为“钟表匠”、“邮差”、“清洁工”、“守望者”、“售票员”、“摆渡人”和“档案员”。每个小组由三到六名成员组成,分别负责监视、渗透、数据拦截、信号屏蔽、伪装、跟踪、清除、事后清理等职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