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翼的自行车营同时启动。
一万辆自行车像两条墨绿色的长龙,从两翼向前方快速移动。
车轮滚滚,链条哗哗作响,士兵们伏在车把上,步枪挎在背后,速度极快。
刘泽清看到北军的自行车营动了,心里一紧:“他们要干什么?”
胡师爷说:“将军,他们可能是要包抄我们的两翼!”
“传令骑兵,拦住他们!”刘泽清喊道。
南军的骑兵分两路,向左右两翼冲去。
但自行车营的速度太快了,骑兵还没冲到跟前,自行车营已经从两翼绕到了南军的后方,截断了他们回城的退路。
刘泽清的脸色变了。
李定国凭什么这么嚣张?三万打我六万人,还给分兵抄我后路?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但更让他脸色发白的事情还在后面。
南军的步兵已经到了距离北军阵前一百五十步的地方。
“停!”南军的军官们喊道。
步兵们停下来,准备整队,然后发起冲锋。但还没等他们站稳,北军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爆裂声,
“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传统火铳的零星声响,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雷鸣。
数千支自生火铳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南军阵中。
站在最前排的南军士兵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有的人被击中胸膛,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有的人被击中头部,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有的人被击中四肢,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抱着断肢哀嚎。
仅仅一轮齐射,南军最前面的三千多人就倒下了一半。
南军的阵型瞬间乱了。
“不要停!冲!冲上去!”南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
幸存的士兵们被恐惧和求生欲驱使着,发足狂奔,想冲进北军阵中,跟北军短兵相接。他们跑得飞快,但北军的第二轮齐射比他们跑得更快。
“砰砰砰砰砰——”
又是数千发子弹倾泻而出。这次更近,杀伤力更大。
奔跑中的士兵像被绊了一下,纷纷扑倒在地。
有的人被击中后背,子弹从前胸穿出,鲜血喷涌。有的人被击中大腿,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惨叫声淹没在枪声和脚步声里。
两轮齐射,南军死伤超过五千人。
刘泽清站在后方,脸色惨白。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火器。
几千杆枪同时开火,造成的杀伤力简直像天雷降临。
他的兵,还没摸到北军的边,就已经死伤了将近十分之一。
“冲!给老子冲!”他疯狂地喊着,“冲进去!冲进去他们就打不着了!”
南军的士兵们已经被恐惧吞噬了。
他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只想快点冲到北军跟前,结束这场噩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北军的步枪不但射程远,射速也快。他们每跑十步,就要承受一轮齐射。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他们跑了不到五十步,已经承受了五轮齐射。
五轮齐射,超过一万五千发子弹,南军死伤超过一万人。
遍地都是尸体和伤员。鲜血染红了淮水北岸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有些伤员的腿被炸断了,拖着断肢在地上爬;有的伤员肚子被打开,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
有的伤员被吓得精神失常,丢掉武器,抱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二牛是刘泽清麾下的一名老兵。
他是山东人,今年二十八岁,从军十年,打过农民军,打过土匪,他还没跟北军打过。
他从一个普通小兵一步步爬到什长,手底下管着十个人。
他自认为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好几回,胆子比一般人大得多。
但今天,他的胆子被吓破了。
战斗开始的时候,他带着自己的十个人,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听见北军的枪响了,然后前面的人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嗖”的一声,带起一股热风,吓得他一缩脖子。
“冲!冲上去!”他听见军官在前面喊。
他硬着头皮往前冲,跑了没几步,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摊血,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脑袋没了大半,红白色的东西糊了一地,还有一根眼珠子连着筋,挂在眼眶外面晃悠。
李二牛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继续往前跑,耳边全是枪声、惨叫声、哭喊声。
他看见自己的一个同乡,小名二狗子,跟他一起从山东出来的,一起打了十年仗。
他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胸口,整个人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二狗子!”李二牛喊了一声,想停下来拉他,但后面的人推着他往前跑,根本停不下来。
他跑了大约二十步,左边的一个弟兄被击中了脑袋。
那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碎骨和脑浆溅了李二牛一脸。
李二牛下意识地用手一摸,黏糊糊的,腥味直冲脑门。
他的手开始发抖。
又跑了几步,右边的另一个弟兄被击中了脖子,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那弟兄用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跑了几步就栽倒了。
李二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全是尸体和伤员。
活着的人还在往前冲,但队伍已经散了,没有队形,没有指挥,每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有人丢掉了武器,有人脱掉了盔甲,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李二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跑。离开这个地狱,越远越好。
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他的腿在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
他丢掉手中的长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不打了……不打了……”他嘴里喃喃地说,“打不了……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