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农民,是佃户,种了几年的地,交了几年租子,连饭都吃不饱。
如果北军来了,他分到了地,就不用交租子了,日子就能好过了。
“小虎,你说,咱们是不是错了?”赵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王小虎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说:“我也觉得。但没办法,咱们被逼着来的。不打,就是逃兵,要杀头。”
“那咱们可以跑啊。”
“跑?往哪儿跑?到处是北军,到处是南军,跑得了吗?”
赵大壮沉默了。他知道,王小虎说得对。
他已经被卷进这场战争里了,想脱身,太难了。
行军的第五天,史可法的部队终于到了扬州城南二十里。
他下令扎营,派出斥候跟城里的高杰联系。斥候偷偷绕过北军的防线,进了扬州城,见到了高杰。
“史大人的援军到了?”高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到了,就在城南二十里。史大人让将军从城内出击,里应外合,夹击北军。”斥候说。
高杰兴奋了一会儿,又冷静下来。里应外合,说得容易。
北军有十几万人,把扬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他要是出城,北军正好在半路上截击他。
他的兵,士气低落,能不能打,他心里没底。
“你回去告诉史大人,我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城。”高杰说。
斥候领命,又偷偷溜出了城。
史可法收到高杰的回复,开始部署进攻计划。
他把八万人分成三路:左路两万人,沿运河西岸北上;右路两万人,沿运河东岸北上。
中路四万人,自己亲自率领,沿官道北上。三路同时进攻,让北军顾此失彼。
计划看起来不错,但执行起来,问题就多了。
左路和右路的部队,需要走河岸,路窄难行,行军速度慢。
中路的部队,虽然走官道,但官道被北军的骑兵,也就是自行车营骚扰,走不快。
自行车的机动性比马屁强多了,马要好好养着,要吃草料,一个伺候不好就尥蹶子。
而自行车想怎么骑就怎么骑,想怎么蹬就怎么蹬,碰到骑不过去的还能扛着自行车跑。
史可法急得嘴角起了泡。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扬州城里的粮草撑不了多久,高杰的士气也撑不了多久。
如果再拖下去,不用北军打,扬州城自己就会乱。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史可法下令,“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到达预定位置。”
“遵命!”
北军大营里,朱由检也在部署。
他知道南明的援军已经到了城南二十里,知道史可法准备三路进攻。
他不怕三路进攻,因为他的兵力比史可法多,装备比史可法好,士气比史可法高。
他怕的是,史可法跟高杰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所以,他决定先打援军。
“李定国,你带三万人,在南边阻击援军。”朱由检说,
“不需要杀敌多少,把他们挡住就行了。挡住一次,他们就组织不起来第二次进攻了。”
部署完毕,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扬州城的位置。
他知道,这一仗,是南征以来最大的一仗。
打好了,扬州唾手可得;打不好,可能要再耗几个月。
但他有信心。他的军队,是经过战火洗礼的精锐;他的士兵,知道为什么而战;他的将领,个个能征善战。
南明那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被逼着来打仗的。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状态。”朱由检说,“明天天亮之前,各部队必须到达指定位置。”
“遵命!”
七月二十五,夜。
扬州城外,北军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在检查武器、弹药、装备。
自行车营的士兵在给链条上油,检查轮胎气压。新军的士兵在擦拭步枪,清点弹药。炮兵在调试火炮,计算射击诸元。
李定国骑在马上,巡视着各个营地。他走到自行车营的营地,看见士兵们正在吃晚饭,白面馒头、咸菜、还有一碗肉汤。
这是战前的加餐,比平时丰盛一些。
“弟兄们,明天的仗,不好打。”李定国说,“南明的援军有八万人,虽然乌合之众,但人多势众。我们不能大意。”
“将军放心!我们不怕!”士兵们齐声喊道。
李定国点了点头,继续巡视。
扬州城内,高杰也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把所有的将领召集到总兵府,部署明天的出击计划。
“明天天亮,史大人的援军会从南边进攻。”高杰说,
“我们同时从城内出击,两面夹击北军。这是唯一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成功的希望不大。
但没有人敢说。高杰的脾气,他们清楚。谁敢说丧气话,谁就掉脑袋。
“都去准备吧。”高杰挥了挥手。
将领们散了。高杰一个人坐在大堂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辣的,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老子这辈子,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城外,南明援军的营地,史可法也没有睡。
他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进攻计划。
他知道,这个计划有很多漏洞,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能赌一把,赌北军会犯错,赌高杰能配合好,赌他的士兵能超常发挥。
“史大人,您该休息了。”刘肇基走进来,劝道。
史可法摇了摇头:“睡不着。肇基,你说,我们能赢吗?”
刘肇基沉默了一会儿,说:“史大人,属下说实话。赢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赢不了,我们也要打。这是我们的职责。”
史可法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打不赢也要打。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夜空中没有星星,乌云密布,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整个天空。
“明天,是个阴天。”史可法说。
“阴天好。阴天,北军的火器威力会下降。”刘肇基说。
史可法没有接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扬州能撑住。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