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一计。“李定国忽然说。
“讲。“
“分而治之。南明的那些勤王军,虽然都打着朝廷的旗号,但他们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指挥。”
“我们可以派人对他们进行分化瓦解,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拆台。只要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但问题是怎么拉拢?怎么打压?
那些士绅最怕分地,怎么可能被拉拢?
“拉拢他们?他们最怕朕分地,怎么会愿意跟朕合作?“朱由检问。
李定国说:“皇上,他们怕分地,但更怕死。如果我们承诺保留他们一部分家产,也许他们会动心。“
“保留一部分?保留多少?“
“不用多。保留一成,就够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动摇。”
“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怕死,有人贪财,有人想做官。只要我们有针对性地去拉拢,总能找到突破口。“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个办法,朕可以试一试。但不是现在。”
……
崇祯二十一年九月,南京城外的夜色中,数匹快马分别从三个城门冲出,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们是南明朝廷派出的使者,分赴西南各地,陈说厉害,游说土司。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两份信物,一份是南明皇帝的诏书,一份是马士英的亲笔信。
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让天下的土司知道,北朝的刀子不光对着士绅,也对着他们。
第一路使者叫沈廷芳,四十多岁,原是鸿胪寺的通事,精通各地方言,对西南土司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的目的地是四川,要见奢家、安家、王家的土司,还要去见秦良玉。
临行前,马士英把他叫到书房,耳提面命:
“沈大人,此行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让那些土司明白,北朝连汉人的地主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他们这些土皇帝?唇寒齿亡的道理,你要说得清清楚楚。”
沈廷芳跪在地上,声音坚定:“阁老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第二路使者叫陈文昭,五十多岁,原是刑部郎中,熟悉西南律法。
他的目的地是贵州、云南,要见水西安家、云南木家、车里土司等。
第三路使者叫赵元吉,四十岁,原是兵部主事,去过安南。他的目的地是安南,借兵。
三路人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各自奔赴自己的使命。
他们知道,此去艰险,可能一去不回。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失败了,南明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沈廷芳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经过荆州、夔州,进入四川。
十月初,他到达了重庆府。
重庆是四川的咽喉,也是土司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城内的明军将领早已经知道了南京的消息,人心惶惶。
沈廷芳在重庆见到了四川巡抚吴国柱,说明来意。
吴国柱听完,沉默了很久,说:“沈大人,四川的土司,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们表面上归顺朝廷,实际上各自为政。你要说服他们出兵,难。”
“再难也要试一试。”
“北军一旦拿下南京,下一步就是湖广,再下一步就是四川。如果四川的土司不联合起来,早晚会被北军各个击破。”
吴国柱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沈廷芳离开重庆,第一站去了永宁,见奢家的土司奢文忠。
奢文忠在永宁城外的土司府里接见了沈廷芳。
府邸建筑风格独特,融合了汉族官式建筑和西南少数民族的装饰元素,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奢文忠坐在虎皮椅上,身后站着两个穿着皮甲的护卫,目光审视着沈廷芳。
“沈大人,你从南京来?南京现在怎么样了?”奢文忠开门见山。
沈廷芳跪下行礼,声音沉重:“南京还在,但北军就在江对岸,随时可能渡江。朝廷危在旦夕,皇上派我来,是请土司出兵勤王的。”
奢文忠冷笑一声:“勤王?我凭什么勤王?北军打的是汉人的地盘,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廷芳抬起头,目光直视奢文忠:“土司此言差矣。北军所到之处,杀士绅,分田地。他们连汉人的地主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土司?”
“土司的土地,也是土地;土司的子民,也是子民。”
“北军如果打过来,他们会像对待汉人士绅一样对待土司。到时候,奢家三百年的基业,还能保住吗?”
奢文忠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唇亡齿寒的道理,奢家主应该比我更清楚。”沈廷芳继续说,
“今天他们打汉人士绅,明天就可能打土司。”
“朝廷虽然在风雨飘摇之中,但至少朝廷承认土司的世袭地位。北朝呢?他们连士大夫都不认,还会认土司?”
奢文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沈大人,你说的话,有道理。但空口无凭。朝廷拿什么保证,不会出卖我们?”
沈廷芳从怀里取出诏书,双手呈上:“这是皇上的诏书,朝廷正式承认土司的世袭地位,永不变更。”
“只要奢家主出兵勤王,朝廷还会给予额外的嘉奖,加官进爵,赏赐田地。这是白纸黑字的承诺,天地可鉴。”
奢文忠接过诏书,看了一遍,又递给旁边的幕僚看了。
幕僚点了点头,示意诏书是真的。奢文忠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沈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但你也要给我时间。”
“自然。但请土司尽快决断,北军不等人。”
沈廷芳在永宁待了三天,跟奢文忠反复商议,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奢文忠答应出兵五千人,北上支援南京,但前提是朝廷必须保证奢家的世袭地位不受侵犯,且提供足够的粮草和军饷。
沈廷芳答应了。
他知道,这些条件朝廷现在做不到,但只要能稳住奢文忠,让他出兵,就算成功。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