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惟有饮者留其名(1 / 1)

自为墓志铭 项苦苦 3229 字 27天前

面对脑海里突如其来的清冷女声,王昊十分讶异。

惊得他连这记简单冲拳都难以驾驭,莫名其妙落了个空。

清冷的语气之下,成熟笃定。

隐约间,还夹杂着几丝细不可查的沙哑与磁性。

当这声音起于王昊脑海之时,他便沦陷了。

这种直击灵魂,醍醐灌顶的通透感,是所有asmr都无法企及的。

王昊很确定,这个好听的御姐声来源于自己脑海。

而刚刚冲拳之所以落空,则是因为自身重心被瞬时改变了。

他惊诧于周遭变化,一时间不知所措。

直到情绪平复后,才试探性地低声询问道,“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现在全身都觉得不对劲?”

清冷女声没有让他苦苦等待,毫无间隔地再次出现,“现在的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此刻之所以出现,只是因为你在人类文明的漫漫长河之中,有幸寻找到了一颗能够与你产生共鸣的特殊星辰,作为这个传说级遗志的继承者,你理当获得应有的奖励。”

王昊懵懵懂懂,“所以你是来给我送奖励的?”

清冷女声依然清冷,“是的。”

王昊有些着急,“那么元宇宙系统是什么?我所身处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时间能够被停止,重心能够被改变,而你,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我脑海中出现,一切都太奇怪了。”

“这些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如果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清冷女声突然插话,火药味冲天而起,“什么才叫做真实存在?你们人类自以为的所谓物理定律,自以为的所谓恒定不变,难道就一定真实存在了?闭嘴!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你嘴上说我是莫名其妙的声音,而心里想的呢?御姐音?能听好几年?”

王昊心中本就翻江倒海,此时发现清冷女声竟然开始变得极具感情色彩之后,头脑更加混乱。

无数疑惑推着猜测,在他脑海中翱翔,五彩斑斓。

清冷女声恼怒道,“别腹诽我!我听得见你心里的声音!看得见你脑中的画面!”

思维无端被公之于众,山海般沉重的压力瞬间袭来,王昊一时间又有些无所适从。

就像他在去年中考期间,连发三日高烧致使考试失常那样,光速自闭了。

每当在重大压力之下,王昊便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试图以此解压。

可事与愿违,现实往往总是难上加难、雪上加霜。

他寻找并尝试过无数有可能替代它的方法,但是都失败了。

他也曾使用搜索引擎查询过此类症状,或许这就是「性瘾症」吧,心理性病症呢。

教室外明明烈阳高照,王昊却只觉得寒冷彻骨。

天花板满是灰尘的风扇摇摇晃晃,小臂外侧浓密战栗的汗毛笔笔直直。

他竭尽所能地想要放空自己,却最终还是沉溺于对未来无穷无尽的期待与被现实无悲无喜的鞭笞之中。

一位肤白貌美的大长腿,被他凭空捏造于脑海。

她一脸高冷,细长的丹凤眼松散地耷拉着,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她一身成熟女性的职业套装,黑丝、高跟、白衬衫外加包臀裙,体态丰腴。

她端庄大气,腰腹挺立,一颦一笑之间不怒自威。

她在王昊的胡思乱想之中,逐渐融合于清冷女声御姐的形象之中。

可御姐本人,却十分不屑王昊对她人物形象的设计。

一声轻蔑的冷笑之后,那套职业装瞬间消失不见。

王昊不再搭理御姐,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他呼吸急促,难以抑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面色潮红,任由脑海深处的声色犬马肆意行空。

仿佛某个崭新世界的大门被强行打开,又好像是某个全新领域的按钮被粗暴摁入,王昊饱满的血液愈发肿胀。

半晌,清冷女声终于不再清冷,她呵斥道,“你这个臭流氓!停下来!别再胡思乱想了!”

可她没能料到,此时的王昊早已如同干柴遭遇烈火。

她骂得越凶,他想得也只会更狠。

不过,至少现在的她知道了,完完全全地明白了。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本就敏感多虑,小小心弦很容易就被撩拨。

何况是正处于意外之外,压力之下,疑似患有某种心理性病症的王昊同学。

无论如何,反正这位不知来自何处的清冷御姐,此刻不得不自食其果。

她既能感同身受到少年脑海中那别样的快乐,也能清晰明了地体会到,少年那发自内心的无可奈何。

从最初的惊愕,到愤怒,到熟视无睹。

终于平静下来的她暗自心想,“或许,这便是他此刻唯一成功可行的解压方式了?小小年纪,满脑子却都是情欲,真是个讨人厌的坏东西。”

片刻后,她又于心中加了一句,“不过,还挺有想象力。”

十五年了,王昊从未如此荒唐过。

他在进入贤者模式的那一瞬间,便哭了。

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失魂的公鸭嗓,落魄的公鸡头。

王昊止不住地左右开弓,用衣袖擦拭双眼。

而那位近在咫尺的班长谢海,早已被王昊有力的肘部误伤,且伤害仍在继续。

清冷御姐一直沉默不语,应该是打算等到王昊情绪平复后再开始交流吧。

毕竟,贤者模式下的男性朋友们,着实有些特殊。

尤其是公然在教室,众目睽睽之下,弄脏了自己内裤的这种。

哪怕时间静止,哪怕时光倒流,但对于贤者王昊来说,这一切的一切,依然很难消化、接受。

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便是破罐破摔地回家,躲在被窝里面喝酒。

破罐子说摔就摔,王昊大声吼道,“喂!臭女人!”

时间虽然静止了,可他的心跳声一直都还在。

除此之外,极端压抑的寂静之下,残存的也只剩纯棉质感的湿热。

贤者王昊此刻有点窒息,强撑着让血液在心泵的作用下做了三次循环。

循环一个接一个,直到第四十三个,清冷御姐才终于回答道,“刚才,你一共浪费了我三分四十三秒,其中有四十四秒浪费在问问题上面了。”

刹那间,王昊悲痛欲绝,他艰难地向自己的灵魂发出拷问,“所以,刚才这自以为漫长的白日春梦,其实还不到三分钟吗?”

清冷御姐从他的灵魂深处,悠悠回应道,“是的,没有错,准确地说,是两分五十九秒,其中还包含了准备时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现实,以及扑面而来的理智,王昊只想通过酒精将其拒之门外。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自洽地推翻自己此时已经社会性死亡的结断。

天花板满是灰尘的风扇不知何时被转动了开关,风速大到让王昊头晕目眩。

彻骨的寒冷逼迫着他,马上离开这个可恶的教室。

好巧不巧,又一次刷新三观的状况发生了。

那位被王昊无情肘击,以一种诡异姿势静止不动的班长谢海,突然变形了。

从那根气急败坏的鼻毛开始,黑色液体不断涌现,组成网状薄膜,逐渐覆盖全身。

与其说是变形,不如说是魔化更为贴切。

面对如此乱象,垂头丧气的王昊不得不支棱起来,直面这个魔幻又现实的惨淡世界。

风扇不知何时早已超越了极限转速,正在胡乱摇摆,陈年积灰漫天飘荡。

王昊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狠狠抓向谢海头部缠绕的黑色薄网。

那薄网看似轻盈宛如蛛丝,入手后却又极为粘稠,像鼻涕虫。

而在这两种相悖的质地之下,竟然又能感受到些许干涩。

紧接着,便是被腐蚀后的刺痛。

那轻薄却又粘稠的黑网,接触到王昊后,微微蠕动,就像细细品尝了一番。

心脏又跳了两下,这网就开始动了,速度极快。

像蟒蛇身躯,更像是章鱼触手。

王昊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薄网便从他的手掌处散射而开,层层叠叠,飞快延伸,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球状厚网。

随后黑气升腾,网面紧缩。

眨眼间,他便被裹挟成了一个可怜人蛹,疼痛得频频颤抖。

薄网之下,王昊小麦色的肌肤早已千疮百孔,青筋与白骨肉眼可辨。

此时他早已失去发声的机会,只能无力地于心中叫喊着,“臭女人!”

清冷御姐反常地柔声细语道,“怎么了?两分五十九秒?”

王昊半死不活地于心中低声念叨,“我想喝酒。”

清冷御姐疑惑道,“酒有什么好喝的?”

王昊难得正经,“这得区分时间、地点、人物才能评判,但在此时此刻,我觉得酒就是好喝。”

清冷御姐轻蔑地笑了笑,“呵呵。”

王昊反而来劲了,“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清冷御姐无奈地叹息,“少年郎,这只是句劝酒词。”

王昊傲娇道,“我知道,但我就是特别喜欢这句。”

清冷御姐气极反笑,“你今年多大了?”

王昊老老实实回答,“十五周岁。”

清冷御姐不屑的语气接踵而至,“小孩子喝个屁的酒。”

王昊小声嘀咕道,“米酒也行。”

清冷御姐无言以对,只于心中打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王昊见御姐毫无反应,便继续小声嘀咕着,“既然要死,也得死个痛快不是吗?”

清冷御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声呵斥道,“能活为什么要死?能活为什么不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王昊愣了一下,便开始反复琢磨清冷御姐的这句,“能活为什么要死?能活为什么不活?我为什么总是这样?”

清冷御姐慌慌张张地急忙大吼道,“闭嘴!够了!别再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