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绵绵去了学院后方的旧温室。

温室很久没人打理了，玻璃穹顶上爬满藤蔓，阳光被割成一片一片，落在潮湿的青石地面上。

江绵绵抱着资料，站在一盆快要枯死的银铃草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发黄的叶子。

指尖很快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

以前，她使用治愈能力的时候，总觉得那股力量像温水。

柔软，安静。

只要她把它送出去，伤口就会一点点愈合。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绵绵闭上眼，能清楚感觉到银铃草根部腐烂的地方。

那是一团很沉的灰。

灰色里缠着细细的黑线，像病灶，也像某种残留的恶意。

她屏住呼吸，试着不让光溢出来。

白光在她指腹下变得更细。

像线。

一点点钻进那团灰里，将黑线挑出来，又将萎缩的根须重新缝合。

银铃草轻轻晃了一下。

一片垂落的叶子，慢慢抬了起来。

江绵绵睁开眼，脸色有些白。

她成功了。

这一次，她没有让整个温室都亮起来。

也没有惊动外面巡逻的侍卫。

她的治愈能力变得更细，也更隐蔽。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在那团黑线里，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很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植物本身的病。

是有人故意往土里倒了腐蚀根系的药液。

江绵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伤口也会说话。

只要她的能力足够细，她就能摸到伤口里残留下来的情绪和痕迹。

贪婪，恶意，兴奋，或者恐惧。

江绵绵慢慢攥住指尖。

她忽然想起昨天奥菲莉亚躲在拐角后面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最先出现的，也是贪婪。

不是担忧。

江绵绵把资料抱紧，正要离开，温室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门被推开。

路西恩站在外面，白色制服被阳光照得干净得近乎刺眼。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看了看那盆银铃草，又看向她。

“你在练习？”

江绵绵心跳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路西恩看见了，却没有戳破。

他只是走进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别怕。”

江绵绵抿了抿唇。

“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教室。”路西恩声音很轻，“莱昂差点把走廊掀了。”

江绵绵：“……”

这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路西恩垂眼看着她的指尖。

“力量变强了？”

江绵绵没有立刻回答。

她现在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路西恩看起来永远温和，永远干净。

可她也知道，这五个人没有谁是真正无害的。

路西恩看出她的警惕，目光微微顿了下。

他没有靠近，只是抬起自己的手。

一缕很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浮起来。

不刺眼。

像清晨落在窗沿上的第一道光。

“藏气息的时候，不要压住它。”他说，“压得太紧，反而容易失控。你要让它像呼吸一样，从身体里流过去。”

江绵绵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手。

路西恩说：“你可以不信我，但这个方法能保命。”

这句话很轻。

可江绵绵却忽然觉得，路西恩大概早就看出来了。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也知道她为什么要练习。

江绵绵慢慢伸出手，照着他的方式，将那点白光收回体内。

白光沿着指尖沉下去。

胸口泛起一阵温热。

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反而安静地贴在她身体深处。

像被收进鞘里的刀。

江绵绵轻轻吐出一口气。

路西恩看着她。

“很好。”

江绵绵眨了眨眼。

“你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路西恩唇角弯了一下。

“那换一种？”

江绵绵警惕地看他。

路西恩低声道：“绵绵很聪明。”

江绵绵耳尖一热。

“……也不用这么换。”

路西恩眼底笑意很浅。

可很快，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

“奥菲莉亚不会就这样算了。”

江绵绵手指一顿。

路西恩看着她。

“她今天上午去了学院医务楼，还借走了一支裂血藤药剂。”

江绵绵皱眉。

“裂血藤？”

“伤口不深，但会流很多血。”路西恩说，“看起来很严重，也很吓人。”

江绵绵明白了。

她轻轻咬住唇。

奥菲莉亚要出手了。

她比江绵绵想象中还急。

也更狠。

江绵绵把资料重新抱好。

“那我更要去上课了。”

路西恩看着她。

“你知道她可能会做什么。”

“知道。”江绵绵抬眼，“所以我要亲眼看看，她准备怎么演。”

路西恩安静了片刻。

他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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