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寻味斋后门停下。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李婉儿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条巷子安静清幽,与前面热闹的街市截然不同,青砖墙面上爬着几株半枯的藤蔓,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霜降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见楚卿鸢来了,霜降连忙屈膝行礼,面上带着笑意:“小姐来了。裴公子正在后院温书呢,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楚卿鸢点点头,温声问道:“裴先生这几日如何?温书可还顺利?”
霜降边走边答。
“回小姐的话,裴公子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每日天不亮便起来读书,夜里也要到很晚才歇下。奴婢给他送饭,他常常忘了吃,得催好几遍才肯放下书。奴婢瞧着,他这阵子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圈。”
霜降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楚卿鸢听了,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说什么。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后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角种着一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给这方寸之地添了几分清幽。
院子正中的那间屋子门窗半掩,隐约可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坐在窗前,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霜降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提高了些声音:“裴公子,楚小姐来看您了。”
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被匆忙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门被从里面打开,裴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比楚卿鸢上次见他时又清瘦了几分,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少熬夜。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见到楚卿鸢时,裴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漾开笑意,拱手行了一礼:“楚小姐?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楚卿鸢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马上便要乡试了,我过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闷在这里埋头苦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楚卿鸢说着,侧身对谷雨点了点头。
谷雨会意,将手中的锦盒递上前。
楚卿鸢接过锦盒,递给裴远,温声道。
“我准备了些东西,你看看用不用得上。一些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往年乡试的策论集,是我让人找来的。另外还有几样补身子的药材,你日夜苦读,身子要紧。”
裴远接过锦盒,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楚小姐费心了。这份心意,裴远记下了。”
“不必记什么。”
楚卿鸢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你好好考试便是。考完了,请我喝杯茶,便算还了人情了。”
裴远被楚卿鸢这话逗笑了,点了点头:“一定。”
楚卿鸢又看向谷雨和霜降,微微一笑。
“你们俩也许久未见了吧?去旁边说说话吧,不必在这里候着。”
谷雨和霜降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推辞,屈膝行了个礼,便走到院子另一头的廊下低声说起话来。
院中只剩下楚卿鸢、李婉儿和裴远三人。
裴远的目光落在李婉儿身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拱了拱手,问道:“楚小姐,这位是......”
楚卿鸢这才想起自己还没介绍,正要开口,李婉儿已经自己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我叫李婉儿,陇西李氏。是卿鸢姐姐的朋友,这几日住在侯府,听说这边有个学问好的举子,便跟着过来看看。”
李婉儿说着,微微歪了歪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裴远,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裴远被李婉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垂下眼帘,又拱了拱手。
“原来是李小姐。在下裴远,陇西......倒是去过两回,是个好地方。二位小姐请进,屋里虽小,但在院子里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楚卿鸢原本想推辞——她本意只是来看看裴远,送完东西便走,不想打扰他温书。
可她余光扫过李婉儿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改了主意。
这丫头显然对裴远有些兴趣,那副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她看得分明......
“也好。”
楚卿鸢点了点头,“那就叨扰片刻。”
裴远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卿鸢先迈步走了进去,李婉儿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整齐。
靠窗放着一张旧书案,案上堆着厚厚一摞书册和写满字的纸张,墨迹未干,显然方才还在用功。
墙角有一张窄床,铺着素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另一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纸张已经泛黄,却笔力遒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李婉儿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书案上那摞写满字的纸张上,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策论,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段都用朱笔做了批注。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却也看得出是用心之作。
“这些都是你写的?”
李婉儿转头看向裴远,眼中带着几分佩服。
裴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都是些粗浅之见,让李小姐见笑了。”
“才不是粗浅之见。”
李婉儿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看着就觉得很厉害。我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裴远被李婉儿这样直白地夸奖,耳根又红了几分,轻声道:“李小姐过誉了。”
楚卿鸢在一旁看着两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没有说什么。
她在桌边坐下,接过裴远端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意问道:“这几日温书可还顺利?可有什么难处?”
裴远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认真答道。
“策论和经义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时务策这块,有些地方还拿不太准。我这几日正在翻往年乡试的题目,想找找其中的门道。”
楚卿鸢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备考的问题,裴远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毫不含糊。
她心中暗暗点头,裴远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不然前世怎么能连中三元,瞬间成为当朝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