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楚卿鸢早早便起床洗漱。
收拾妥当,楚卿鸢刚走到侯府门口,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车帘掀开,君玄澈探出半个身子,朝楚卿鸢伸出手。
“上车吧,我陪你去。”
楚卿鸢有些惊喜,却也也没多问,扶着君玄澈的手上了车。
马车穿过清晨微凉的街巷,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车帘上,透进来一层柔和的光,将车厢内映得暖融融的。
君玄澈坐在楚卿鸢对面,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暖炉,递到她手边。
“这几日天气转凉,宫里头风大,你拿着暖暖手。”
“好。”
楚卿鸢笑着接过,暖意透过掌心漫上来,连带着指尖都跟着暖和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巧的铜炉,炉面上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瞧着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暖炉拢在掌心,靠着车壁,安静地坐着......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两人下了车,沿着宫道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宫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琉璃瓦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霜白,在日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宫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稀疏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片迟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到了慈宁宫门口,早有宫女候着。
见君玄澈与楚卿鸢来了,便屈膝行了个礼,轻声道。
“太后娘娘刚礼佛完毕,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殿下和楚小姐请随奴婢来。”
楚卿鸢跟在宫女身后,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慈宁宫的后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齐整,墙角种着几株修剪得齐整的冬青,廊下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
院子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藤编躺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披风。
太后正靠在躺椅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阖,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晒着太阳打盹。
宫女上前几步,轻声道:“太后娘娘,三殿下和永宁侯府的楚二小姐来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先在君玄澈身上停了一瞬,带了几分打量,随即移向楚卿鸢,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佛珠搁在膝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
“楚家丫头?过来让哀家瞧瞧。”
楚卿鸢上前几步,在太后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姿态恭谨却不显局促。
“臣女楚卿鸢,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没有立刻叫楚卿鸢起来,只是微微俯着身,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像是在看一幅画上某个不易察觉的笔触。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掀动楚卿鸢披风下摆的一角,她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太后开口......
过了片刻,太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起来吧。不必拘礼。”
楚卿鸢依言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太后又看了楚卿鸢几眼,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模样倒是端正,规矩也还过得去。娴妃倒是没看走眼。”
太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然来了,便坐吧。不必站着。”
楚卿鸢依言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方,目光没有四处游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太后说话。
太后问了几句家常——家中可好、父亲身体如何、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楚卿鸢一一答了,不添油加醋,也不故意拔高,话不多,却句句都落在了点上。
太后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手中的佛珠。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后便将佛珠重新搁回膝上,语气淡淡道。
“行了,哀家也累了,你们年轻人自去玩吧。”
说罢,太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和挽留。
楚卿鸢起身又行了一礼,便和君玄澈一起退出了慈宁宫的后院。
走出那道垂花门时,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宫墙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楚卿鸢微微舒了一口气,倒不是紧张,只是方才那场见面,太后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特别亲近,也没有故意刁难,像一碗温水,不烫手,却也谈不上温暖......
君玄澈走在楚卿鸢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说了一句。
“皇祖母性子一向如此,对谁都是那样。你做得很好,不必多想。”
楚卿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那些细微的不确定收起来,跟着君玄澈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长乐宫门口的景象,和慈宁宫的清冷截然不同。
楚卿鸢和君玄澈刚绕过回廊的拐角,远远便看见一道浅粉色的身影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翘首以盼,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小雀,巴不得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出来。
那道身影正是李婉儿。
李婉儿一看见楚卿鸢的身影,还不等她走近,便飞快地提着裙摆跑下台阶,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卿鸢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好久了!”
楚卿鸢被李婉儿抱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却也没挣开,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不是来了吗?我答应过你的,放榜前一定来接你。”
李婉儿这才松开楚卿鸢,又朝旁边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地对君玄澈行了个礼。
“三表哥好。”
李婉儿礼行得很快,像是怕耽误了她和楚卿鸢说话的时间似的。
君玄澈也不在意,只点了点头,便先进了殿。
李婉儿便挽着楚卿鸢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她带进正殿。
娴妃正坐在榻上喝茶,见她们进来,放下茶盏,含笑看着李婉儿那副欢脱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的调侃。
“瞧瞧,本宫养了这么多年的侄女,一见了卿鸢,便像换了个人似的。连多看一眼本宫都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