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目光扫过中间偏上的一处,忽然停住了——“裴远”两个字端端正正地立在纸张中间,墨色饱满,笔画清晰,像是特意在等她的目光落上去一样。
李婉儿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看向楚卿鸢,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过于浓烈的情绪噎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像揉碎了一把星子。
而旁边的宁星愿,此时还在底部的名字里逡巡。
她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越看心里越没底,眉头渐渐拧起来,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会吧......连个末尾都没捞着?他再差也不至于......”
宁星愿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楚卿鸢,又低头继续找,还顺手把纸往上挪了挪,目光终于舍得移到中间偏上的区域。
然后她愣住了。
宁星愿看着那个名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眼,这次确认没有看错——第二名,宁星泽,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正正地砸在她心口上。
宁星愿的手开始抖,抖得连纸都捏不稳了。
李婉儿察觉到宁星愿的异样,抬起眼来看了看她,见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指的位置。
“宁星泽”三个字映入眼帘,李婉儿的反应倒是比宁星愿还快一些,脱口道。
“这不是你哥吗?第二!亚元!”
宁星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嗓子里,只剩下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确定那是她哥,确定那上面写的是第二名,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楚卿鸢,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个位置,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第二......他第二?”
楚卿鸢看着两个好友一个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惊喜得语无伦次,不免觉得好笑。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方才不是还说你爹追着你哥满院子跑吗?如今看来,你哥那几本游记倒是没白写。”
宁星愿还处在震惊之中,愣愣地坐回椅子上,眼睛还直直地盯着那张纸,像是想透过纸面把那个名字看穿。
李婉儿则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整个人又喜又惊,却又碍于宁星愿在场,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压下嘴角的笑意,假装低头喝茶来掩饰。
窗外的街道上人群仍在流动,欢呼声、叹息声、议论声夹杂在一起,模糊地传进来。
茶楼里其他雅间也传出阵阵喧嚷,有人拍桌大笑,有人长吁短叹,还有人高声叫着伙计再上壶茶来庆祝。
一枚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卷着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像是秋天专程送来的一枚签子。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两个各有心思的姑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正好入口。
宁星愿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目光在那“第二名”三个字上反复逡巡,仿佛多看几遍就能把这三个字烙进眼睛里。
过了许久,宁星愿才猛地反应过来,把纸往桌上一拍,仰头便是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清脆而响亮,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痛快和得意。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起身,原地蹦了两下,然后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凝月喊道。
“凝月!快,回家报喜!告诉我娘,我哥中了!第二名!亚元!”
凝月却没有立刻转身跑走,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又无奈的笑意,低声回道。
“小姐......夫人早就派人来看榜了。方才奴婢在楼下碰见府里的老张,他说他已经把消息送回府里了,这会儿怕是全家都知道了。”
宁星愿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对对对,我爹娘肯定比我还急。那算了,不用去了。”
宁星愿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大大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哥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还真有些真本事。我先前还跟我娘说,他能考个末尾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给我考了个第二。这下可好,我爹的扫帚怕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楚卿鸢端着茶盏,看着宁星愿那副又惊又喜、嘴上不饶人却眼里藏不住骄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方才还说他写了那些游记策论不务正业,如今看来,那些游记倒是没白写。”
宁星愿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她转头看向李婉儿,却发现李婉儿正低着头,手中捏着一块已经凉透的桂花糕,嘴角却抿着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像是心里有什么话藏不住,却又不敢让它跑出来。
宁星愿越看越觉得奇怪。
方才她光顾着自己高兴,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静下来一瞧,李婉儿那副偷偷摸摸乐呵的模样实在太显眼了,像一只偷到了鱼干又怕被主人发现的小猫。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李婉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好奇。
“我说,你怎么也这么高兴啊?方才就看你不对劲。到底是谁中举了,让你这么开心?”
李婉儿被宁星愿戳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放下桂花糕,端起茶盏假装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我高兴,是因为有这么多栋梁之材可以为大梁所用呀!放榜日嘛,谁看到这么多人才脱颖而出会不高兴?”
宁星愿将信将疑地盯着李婉儿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微一眯,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这话说得也太官腔了。又不是朝廷命官,放个榜而已,你高兴得跟自家有人中举似的。”
宁星愿顿了顿,压低声音,又凑近了几分。
“婉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