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榭接过话头，认真说起来：“草民以回故乡探亲之名，去往受灾的几个县。只见所有出入口，全都有重兵把守，进出都要严格盘查。

人人提起洪水一事，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说。草民几番打听才知道，这几个县的堤坝都是去年——”

孔氏在一旁纠正她：“现在年已经过了，应当是前年。”

“对、对，前年新修的，不可能一年就被洪水冲毁。更何况，河道所在的其他县并未受灾，只有下游这两个县受灾最重。

百姓把能卖的田，几乎都卖了。有些不愿卖祖产的，竟然被官府衙役恐吓，如不出让地产，就将她们全都发配充军。

原本一亩田市价要十两银子，受了灾，一二两就能买一亩田。有的甚至几石粮食就能换一亩，实在凄惨。”

郑榭闷了一口酒，继续道：“提前贱卖了田地的百姓，无依无靠，只能去大户庄上当佃户，又被盘剥压价。

一些年老体弱的，连当佃户都不可得，只得在家等死。要不是有二王女开设粥棚、接济灾民，早已经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了。”

孔氏暗暗戳了她一下，郑榭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凤澜眯了眯眼睛，这事儿连母皇都不知道，二妹是怎么未卜先知，给那里安排上粥棚的？

看来李家和二妹的牵扯，可不是一般的深啊，这么早就给她营造起仁慈爱民的形象了？

“妻主一时口快，请殿下恕罪。”

孔氏率先开口请罪，凤澜摆手免了他的礼：“郑族长如实禀告罢了，何罪之有？孤只是在想，什么人能这般只手遮天。”

郑榭和孔氏对视一眼，壮着胆子道：“殿下有所不知，大洛疆域甚广，地方官员若与豪强勾结，各个都是土皇帝，百姓申冤难于上青天啊！

此番要不是有江陵王的腰牌，我等恐怕连那县地都进不去，即便进去了也出不来。”

凤澜沉默，她没接触过政事，实在过于理想化，总觉得那些封疆大吏都会像霍姨一样。现在细细想来，霍姨才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异类吧！

不管一开始发下多大宏愿要为生民立命之人，一旦坐上高位，百姓的生死存亡，在她们眼中，就只剩一个数字。

死一个人是死，死一万人也是死，谁会对一个数字产生怜惜之情？

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家人的去世，不就意味着天都塌了么？

母皇从内忧外患中，杀出一条血路，给大洛争取了十年休养生息的日子。

十年后，大洛的实力是强劲了许多，可随之而来的，是永远填不满的人心。现在外部的压力减小了不少，是该肃清内部毒瘤的时候。

可悲的是，凤清为了跟她争这个地位，竟然不顾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只想着浑水摸鱼、同流合污，在捞钱的同时，还给她搏得一个好名声。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天下共主之位？

凤澜目光沉沉，语气笃定：“放心，孤会出手。”

晚宴后回宫，云栖鹤伺候凤澜洗去一身酒气，抱她上了床榻，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柔声问：“妻主还在生二王女的气？”

凤澜回过神来，浅笑着摇摇头，抓着他的手亲了亲：“她如何值得我生这么大的气？

我只是在想，怎么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否能设立一个巡查组，每隔一年半载，去各地微服私访一圈，看看百姓的日子究竟如何。”

云栖鹤与她并肩躺下，十指紧扣：“如此这般，妻主如何保证巡查组中的官员，都能清正廉洁，不和地方勾结？”

“我选几个可靠的，比如霍姨、海府尹、包少卿、澹台尚书，她们不都是值得信赖的人么？”

云栖鹤点头：“不错，但也不能总让她们奔波。

霍姨生了女儿还要镇守边疆，海府尹现在还没有女嗣，包少卿每天要处理的公案就够多了，还有澹台尚书，户部的事务也很繁忙的。”

“说起来海府尹没有女嗣这件事么，明日我还真得带孙院使去她家一趟。”

凤澜转头亲着云栖鹤的薄唇：“还是阿鹤考虑得周到，看来这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可解决不了。

咱们要不要先解决一个眼前就能有结果的事？比如——”

云栖鹤将她抱到他身上，挑眉笑道：“好啊，妻主想在上面解决，还是在下面解决？”

他的容颜、他的躯体、他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凤澜。那种生理、心理双重喜欢，加上灵魂的共振，让她每分每秒都想要粘着他。

“妻主我想要前后左右地解决！”

云栖鹤拉住她作乱的手，确认了一下：“昨夜妻主是否超额？”

凤澜一迟疑，云栖鹤就知道了她的答案：“既如此，给臣夫留了几次呢？”

她嘟着嘴哼哼唧唧地小声回答：“三次。”

云栖鹤失笑：“好啊，前后左右加起来要四次，妻主只能忍痛割爱一个了。要舍弃哪个呢？”

凤澜又羞又恼，明明做好打算，绝不超出限额的。谁成想阿砚那般惹人怜惜，一时间竟控制不住，导致今日左支右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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