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岱翟终于明白,她怕是躲不过一死了。一瞬间,心底再也不想委曲求全。她忍了大半辈子啊!怎么到头来,还落不到个好结果呢?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看着凤澜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小澜啊,五姨我没招你没惹你的,你说你这么坑五姨,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五姨只求苟活于天地间,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么?”
五姨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太女殿下」变成了「小澜」,凤澜听到后,真是忍不住想笑。但现在,只能故作无辜道:“这怎么能是坑五姨呢?侄女不明白。”
凤岱翟大大地哼了一声,把这些年的憋屈都释放了出来。
“小澜啊,你们这些为皇位培养的孩子,都是属藕的,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啊!眼睫毛拔下来,都能当哨吹!
我们这些边角料都是属实心大萝卜的,等什么时候能有几个眼儿,那也是被你们给整糠咯!
首先,你是皇姐最疼爱的长女,没错吧?还是当今太女殿下,没出生就被封的那种,对吧?
皇姐本来就把你当眼珠子那样捧着、哄着、宠着,哪怕你逛秦楼楚馆,也没说过你什么,是吧?
如今,你又有了身孕,还是千年难遇的凤凰胎!哈?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你都金贵成什么样了?还敢让我带着你下江南?”
她无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呵,别说有什么闪失,就算蹭破点油皮,皇姐都能把我抓过去当摔炮踩了。
你说,我还活个什么劲儿?你现在就砍死我吧,这江南,我是决计不会带你去了。免得连累那一方的百姓,也跟着我被问罪。”
凤澜实在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真没想到,真实的五姨是这般汪洋恣肆的豁达模样。以前的她,过的都是什么憋屈日子啊!
“好五姨,你可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自己都薨到临头了,还想着百姓。明明是个能大有作为的贤王,却偏偏要作践自己、埋没才华,不觉得可惜么?”
她从怀中拿出一卷圣旨,递在凤岱翟怀中:“五姨,这是临行前,母皇给小澜的圣旨,让小澜在适当的时候,转交给五姨。
小澜觉得,如今这个时候,就挺适当的,五姨拿着看吧,我们先去隔壁歇着咯。”
凤岱翟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澜离开的背影,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圣旨缓缓打开。
她已经做好被问罪的准备,毕竟她方才的所作所为,如此以下犯上,有十个头都能被砍了。
可当她展开圣旨,却有一枚金牌掉了出来。她捡起一看,上面用篆书写着两个规整的大字:「免死」。
一瞬间,她宛若抓了一个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她下意识地把它扔了出去。
叮咣!
免死金牌落地的声响,惊醒了呆住的凤岱翟。她连忙扑过去,又将它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是是是免死金牌没错!”
她陡然回过神,忙跪在地上,打开圣旨:「岱翟五妹:自从四姐处置了二姐和六妹后,五妹便和四姐生分许久。
看到你眼中的恐惧,四姐心底的滋味,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知道。难道你怕四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了你的命么?
四姐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道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年幼时,你我虽未经常在一处玩耍,但四姐总觉得你有仁心又有能力,今后会是四姐的好帮手。
但听闻到你在封地,整日借酒装醉,四姐便不愿强求。或许,难得糊涂地过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
可你明明不忍生民受苦,甚至顶着被怀疑的危险,也要偷偷带当地知府的陈情奏折上京。四姐就知道,你的志向并未被泯灭。
既如此,现在开始也不晚。帮四姐治理好江南吧!我大洛的粮仓,交给她人,实在不放心。
喏,知道你担心什么,有了免死金牌,就放开手脚干吧!
对了,要照顾好澜儿,但也别太有负担,澜儿她自己也很厉害的。
四姐掠羽」
凤岱翟不知看了多少遍,她的双腿都跪麻了,双眼都被泪水蒙住。她把圣旨紧紧抱在怀里,当今圣上还是她的四姐。
还是那个小时候从御书房里背书出来,会把小抄递给她的四姐啊!
这么多年,她究竟在做什么?蹉跎时光不说,也错过了残酷帝王家中罕见的真情。
“四姐,我一定会帮你管好江南的!还有侄女,我——嗯?”
凤岱翟猛地愣住:先不忙煽情,她方才对侄女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啊!苍天啊!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她扑倒在地,这次虽然没有昏过去,但还不如昏过去的好。
因为听到声音的凤澜,生怕凤岱翟太过激动,忙带着一行人赶了过来:“五姨,你没事儿吧!”
她一低头,一眼就看到凤岱翟抱着圣旨、捏着金牌,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凤岱翟:……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十分尴尬。
凤澜忙在心底告诫自己:死嘴,快忍住,不许笑!
她装作没事儿人一样,一点点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悄声安排夜辞:“小辞,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画下来,一会儿飞鹰传书给母皇看。”
凤岱翟:!
“够了,我听见了喂!”
凤澜得意大笑:真实的五姨可真好玩啊!
凤岱翟忙爬起身,随手扯了帕子擦了擦脸,追了出去:“好侄女,方才都是五姨的气话,你别往心上去。尤其是不要给四姐传那什么图画,不雅不雅啊!”
凤澜指着飞上高空的鹰隼:“五姨,你说晚了,已经送走了。”
“什、什么!你这丫头,怎么手这么快,快让它回来啊啊啊!”
雌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知道这个人在和主人闹什么,它得赶紧把信送到才是。
在它的振翅高飞下,刚布好晚膳的素心就收到了飞鹰传书:“启禀圣上,太女殿下的书信。”
凤掠羽奇怪:“澜儿才刚启程一天,怎么就放鹰回来了?是遇到什么新鲜境遇了,还是当地衙门解决不了之大事?拿来朕看看。”
宣纸往开一打,凤掠羽和素心同时笑出了声:“来人,给朕装裱起来!”
凤岱翟连打了好几十个喷嚏: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