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秦渊的眼皮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而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素雅的仕女屏风。身下是柔软的床榻,铺着锦缎褥子,鼻尖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清冽宁神。
这……是何处?
秦渊的眉头微微蹙起,记忆如碎片般涌入脑海,暗河,巨蛇,漩涡……还有最后时刻,那个义无反顾跳入水中的身影。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连抬手都颇为费力。
“醒了?”
一个带着掩饰不住惊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秦渊侧过头,只见柳清澜端着一个青瓷药碗,正快步从屏风旁走来。
她已换下了那身沾满污泥的劲装,穿着一身极素的荆钗布裙。
那布裙粗陋,仅以一根普通的木簪挽住长发,没有金玉点缀,可穿在她身上,却偏偏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洁净之美。湿漉漉的发梢垂在颈侧,衬得肤白胜雪,眉眼如画,那股邻家姑娘的气质,让这简陋的衣裙都显得熠熠生辉起来。
柳清澜将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连忙上前扶住秦渊,帮他慢慢坐起身,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她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了他一般。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清澜关切地问道。
秦渊靠在软枕上,缓了缓气,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窗外隐约有鸟鸣传来。
“这地方叫杏林渡。”柳清澜一边说着,一边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手边,“我们在水下被漩涡冲出来后,顺着暗河漂了一段,最后从一个瀑布下冲了出来,恰好被这附近的渔民发现。他们将我们救了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秦渊低声重复,心中一震,原来昏睡了如此之久,自从超弦栖木的颜色改变为金色之后,副作用有点要重新适应的意思。
他接过药碗,低头看去,碗中汤药深褐,散发着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气息。
他先浅尝了一口,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药力下行,一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散开,稍稍缓解了虚弱感。
“其他人呢?”
柳清澜连忙道,“我们被冲散了,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秦渊点了点头,闭上眼,试图感应体内的状况。超弦栖木的能量黯淡了不少,经脉空空荡荡。
这副作用,怕是要许久才能恢复。
“这次,多亏了你。”秦渊睁开眼,笑道,“若非你不顾危险下水相救,我恐怕早已葬身鱼腹,或是成了那暗河底下的无名枯骨。”
柳清澜轻笑道:“这可言重了,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在鬼林又事事亲为,我做这点小事又值当说什么?”
秦渊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光洁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又问道:“此间主人是何人?”
柳清澜道:“是一位姓苏的神医,据说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调理内伤和疑难杂症。是他为我们诊治,并提供了这处别院让我们暂歇。我至今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一切吩咐都由弟子传达。”
“神医苏先生……”秦渊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他魔怔了一般,甭管遇见谁都得想一想是不是和隐门有关系。
“你且坐下。”秦渊沉声道,“你且说说,在我们被冲散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柳清澜嗯了一声,轻声道:“那天在水下……咱们被漩涡卷着,我当时脑子很乱,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胳膊折断,也绝不能让你从我手里滑出去,不知从哪里来的浮木也跟着飘了过来,这才省了不少力气。”
“暗河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耳朵里全是水灌进来的轰鸣声,水流湍急,好几次我觉得我们要被撕碎了,可那根浮木……它像是认得路一样,载着我们硬闯了出来。”
她长呼一口气,继续说道:“冲出水面的时候,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漆黑水域,我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拖着你往一个方向游。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快脱力了,全靠一口气吊着……”
“漂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远远看见一片黑影,晃来晃去好像一片芦苇荡。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拖着你爬过去的。对了……”柳清澜的脸色微微一白,声音压低了些,“在芦苇荡的水下,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很大,就在我们底下,贴着水底游过。那感觉,和我们在暗河里遭遇的黑蛇一般无二。可奇怪的是,它只是在那儿盘旋,没有冲上来攻击我们。”
秦渊稍微睁眼,显然对这个细节极为在意。
“穿过芦苇荡,运气还算不错,撞见了一户打渔的人家。那老丈看到我们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从水里爬出来,吓得差点把船掀了。后来听我说明了缘由,他才把我们拽上岸,生了火,煮了滚烫的姜汤,又翻出两套干爽的粗布衣裳给我们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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