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每天去探一次(1 / 1)

工地大门口。

铁柱站在吊车跟前,脚底下躺着第一个打手。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摸上来。手里一根撬棍,朝铁柱的后腰抡。

铁柱头都没回。腰一沉,胳膊肘往后一顶。

撬棍落空。打手的肋骨撞在那只胳膊肘上。

咔。

一声脆响。

打手捂着肋骨往后退。退了两步,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头哇地吐出一口东西。

混着血。

第三个、第四个一块上。

铁柱左手抓住第三个打手的手腕,一拧。那打手手里的砍刀掉到地上。

铁柱右脚往前一踹,踹在第四个打手的肚子上。

那打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第二辆解放牌卡车的车门上。

哐当。

车门凹进去一块。

打手挂在车门把手上,出溜下来。

徐德胜从后头摸上来,手里那根撬棍,专挑膝盖打。

撬棍落下,一个打手的膝盖弯一软,直接趴地上。

又一个打手扑过来。徐德胜侧身,撬棍横扫,打在那打手的小腿上。

小腿骨头是软的。

那打手坐到地上,抱着腿,哎呦哎呦地叫。

光头强站在三米开外,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

“都他妈愣着干啥!上!”

后头那帮人互相看了一眼。

地上躺了四个。

带头的那个还挂在挡风玻璃上。

剩下二十来号手里头家伙什,没一个敢往前迈步。

铁柱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强往后退了一步。

铁柱又走一步。

光头强又退一步。

第五步。

光头强一转身,撒丫子就跑。

后头那帮人一看老大跑了,手里的铁棍、砍刀、撬棍——

哐当哐当。

全扔地上。

跟着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录像厅那条街那头,烟尘扬起来一片。

工地大门口,地上散了一地的家伙什。

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朝张红旗笑。

“红旗哥,完事了。”

张红旗把摄像机的录像键按停。

“德胜。”

“在。”

“地上这些家伙什捡起来,摆整齐。一会儿派用场。”

徐德胜点头。招呼工地上几个工人,把铁棍砍刀撬棍归拢到一块,摆在工地门口那块空地上。

吊车师傅在驾驶室里头探出头。

“老板,继续?”

“继续。”

第二台吊车的钢索又垂下来。

第三辆解放牌卡车,前轮离地。

半个钟头。

十六辆卡车全甩到工地外头那片荒地上。

砖头水泥块倒了一大片。

工地大门空出来。

包工头从围墙后头探出脑袋,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肋骨上缠着绷带。

“张总。”

“老李。”

“工人呢?”

“在招待所躲着。听说光头强带人来,全跑了。”

“叫回来。今天就开工。”

包工头点头。

摸出大哥大,打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中巴车开到工地门口。

工人下车。

挖掘机重新启动,柴油味弥漫开。

第一斗土挖起来。

录像厅那条街。

第三家录像厅后头一间小屋。

光头强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脖子上那道刀疤红了一片。

桌上一部红色电话。

光头强抓起话筒,拨号。

“王所长。我。”

“出大事了。”

“工地那头来了个练家子。我手下五个兄弟全趴下了,一个挂在卡车挡风玻璃上,到现在没醒。”

那头静了两秒。

“你他妈怎么搞的?”

“王所长,这帮人不是善茬。我得让您出面。”

“几个人?”

“练家子就一个。剩下俩——一个拿撬棍的,一个拿摄像机的。”

“摄像机?”

“嗯。从头拍到尾。”

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我带人过去。罪名先按上。”

“按啥?”

“寻衅滋事。”

挂电话。

工地。

挖掘机正干活。

工地大门口,两辆白蓝相间的吉普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警车顶上的灯转着,没鸣笛。

车门拉开,下来六个人——四个穿警服,两个便衣。

带头那个四十出头,中等个,肚子鼓出来,胸口挂着所长证。

王副所长。

刘浩在围墙边上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回头朝张红旗。

“红旗,来了。”

张红旗站在工地门口,摄像机还在手里捏着。

王副所长大步走过来,后头四个民警跟着。

“谁是负责人?”

刘浩往前一步。

“我。”

王副所长伸手。

“证件。”

刘浩从公文包里头摸出一份介绍信——际华集团的红头,还有自己的工作证。

王副所长接过去看了一眼,塞回去。

“今天上午你们工地这头打伤五个人,砸了十六辆卡车。有人报案。”

刘浩笑了一下。

“王所长,是那十六辆卡车堵了我们工地的门。我们雇吊车搬走。他们带四五十号人,拿砍刀铁棍冲过来。是他们先动手。”

“证据呢?”

张红旗从后头走出来,把那台索尼摄像机举起来。

“在这儿。”

“从头到尾录的。”

王副所长瞄了一眼那台摄像机。

“是吧?”

“给我看看。”

张红旗把摄像机递过去。

王副所长接过来,掂了一下。

回头朝旁边一个民警。

“小李,这玩意是涉案物品。先收着,带回所里头作证据。”

那个民警伸手,把摄像机接过去,揣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刘浩的脸沉下来。

“王所长,这是我们的录像。”

“涉案物品,归我们办案。”

“您还没看,怎么就成涉案物品了?”

王副所长抬头,看着刘浩。

“小同志,规矩我懂,还是你懂?”

刘浩张了张嘴。

张红旗在旁边,手伸过来,压住刘浩的胳膊。

刘浩闭嘴。

王副所长转过头,朝铁柱那个方向看过去。

铁柱站在吊车跟前,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

“就那个?”

“嗯。”刘浩从牙缝里头挤出一个字。

王副所长一招手。

“带走。寻衅滋事,打伤群众五人,先拘十五天。”

两个民警朝铁柱走过去。

铁柱回头看张红旗。

“红旗哥——”

张红旗抬手。

“铁柱。”

“跟人家走。”

“……红旗哥?”

“去。”

铁柱的拳头攥起来,胳膊上的青筋鼓了一道。

张红旗走过去。

伸手,按在铁柱的胳膊上。

劲不大。

“铁柱。”

“配合。”

铁柱的胳膊抖了一下。

拳头松开。

“……行。”

民警把手铐拿出来。

咔,一声。

铁柱被押着往警车那头走。

走到警车跟前,铁柱回头。

“红旗哥,屯子里头打猎那阵儿您说过——”

“说过啥?”

“扛得住的事,自个儿扛。”

张红旗点了一下头。

“扛着。”

铁柱被按进警车后排。

车门合上。

警车开出去。

工地大门口。

那两辆白蓝相间的吉普车转过开发区的路口,看不见了。

工地里头。

工人停下手里头的活。

挖掘机的师傅从驾驶室里头探出头。

砌墙的瓦工,泥刀搁在墙头上。

二十几号人全朝工地门口这边瞅。

没人说话。

包工头从围墙后头走过来,脸上的青紫还没消。

“张……张总,这——”

张红旗站在工地门口。

摄像机已经被收走了。

手垂在身侧。

风衣的下摆被开发区那头吹过来的风掀起一角。

刘浩在旁边。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老李。”

包工头哎了一声。

“停工。”

包工头愣住。

“停——停工?”

“工人遣散。”

“今天的工钱结清,回家过年。”

包工头的嘴张了张。

“张总,这工地——”

“停。”

包工头看了一眼刘浩。

刘浩没看他。

包工头转过身,朝工地里头那二十几号工人挥手。

“都下来吧。今儿的活不干了。”

挖掘机的师傅愣了一下,把铲斗放下,柴油机熄火。

瓦工把泥刀从墙头上抽下来。

砖头一块一块从手里头放回砖堆上。

二十几号人从脚手架上下来,从基坑里头爬上来。

往工地大门口走。

走过张红旗身边的时候,一个一个瞄他一眼。

没人敢出声。

走到工地门口那条水泥路上。

工人散了。

工地里头只剩张红旗、刘浩、徐德胜三个人。

刚才铁柱站着的地方,那件军绿大衣还堆在地上。

徐德胜走过去,把大衣捡起来。

抖了抖灰,搭在自己胳膊上。

“红旗。”

“讲。”

“咱真撤?”

张红旗没回话。

往工地外头那条水泥路上走。

走到路边,停下。

往警车开走的那个方向看。

开发区那条路。

灰扑扑的水泥。

两边荒地。

远处一片低矮的二层小楼。

楼顶上那些手写的招牌。

录像厅。盗版碟。一块钱一场。

风从那头吹过来。

张红旗的脸朝着警车开走的方向。

风衣的领子被风掀起来,盖住下巴半边。

脸上,没动。

刘浩从后头走过来。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浩子。”

“在。”

“今晚住招待所。”

“嗯。”

“明天上午你飞回京城。”

“……我回京城?”

“嗯。”

“干啥?”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去文化部。找李建国。”

刘浩没接话。

张红旗又开口。

“顺路,去趟马晓玲她大哥那头。”

刘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舅哥?”

“嗯。”

“跟他要个人。”

刘浩咽了一下。

“要谁?”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公安部督察局的人。”

刘浩没出声。

风又吹过来,卷起水泥路上一阵灰。

张红旗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第一页。

最上头三个字:光头强。

往底下添。

王副所长。

笔尖压在纸面上。

“浩子。”

“在。”

“铁柱里头那十五天,你让德胜每天去探一次,送饭。”

“嗯。”

“探不进去也得探。让他们看着,咱在外头。”

“嗯。”

张红旗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转过身,朝招待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工地里头空了。

挖掘机停在基坑边上。

脚手架立着。

刚砌了一半的围墙,砖缝里头的水泥还没干。

张红旗看了一会儿。

转过头。

继续往招待所那头走。

刘浩跟在后头。

徐德胜跟在最后头,胳膊上还搭着那件军绿大衣。

水泥路上。

三个影子。

往招待所那个方向,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