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勋捏着U盘。走到测试台前。
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
屏幕跳出安装提示。他点确认。
进度条跑完。桌面多了一个红色图标。
三星最高级别的压力测试程序。
他双击图标。
界面弹出来。全韩文。
他敲击键盘。勾选十台测试机。
点击开始。
十台机器的屏幕同时闪烁。
画面切分。开始播放极高码率的测试视频。
风扇没转。机器没声音。
金在勋盯着屏幕右侧的数据面板。
温度。功耗。电流。
一分钟过去。
温度三十五度。功耗曲线是一条直线。
台下没人说话。都盯着巨幕上的同步画面。
记者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屏幕。
三分钟。
视频画面进入最复杂的粒子特效。
码流飙升。
温度跳到三十八度。停住。没再往上走。
金在勋的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进度条走到头。
屏幕弹出绿色对话框。测试完成。
下方是一长串数据。
解码速度。丢帧率。能效比。
每一项指标后面。都有一个对比柱状图。
蓝色是龙芯微。红色是三星同代产品。
蓝色的柱子。比红色高出百分之三十。
金在勋盯着那些柱子。
眼睛不眨。
手从键盘上拿开。
腿弯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靠着测试台。
没出声。
台下有人站起来。
“赢了。”
“真赢了。”
掌声响起来。
很乱。很大。
金在勋坐在地上。低着头。
两个韩国随从冲上台。把他架起来。
拖下台。
从侧门出去。
没回头。
张红旗走上前。
拔出U盘。放进兜里。
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测完了。该说正事了。”
巨幕画面切走。
黑底白字。
“龙芯微LX-001。批发价。”
数字跳出来。
“15”。
台下有人出声。
“十五块？”
“对。十五。”张红旗说。
“韩国芯片提价前。卖三十。我们卖十五。一半的价。”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
“张总。这价格。你们有利润吗？”
“有。”张红旗说，“良率高。废料少。成本控制得住。”
男人坐下。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十五块。一台机器成本降一半。”
“这利润空间。太大了。”
张红旗放下麦克风。喝口水。
又拿起来。
“还有一件事。”
巨幕再换。
白底黑字。
“底层API接口。全开放。”
“专利授权费。免收。”
会场里没声音。
过了两秒。
前排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站起来。
“张总。我是步步高的人。我们厂要订十万片。”
旁边一个胖子也站起来。
“我们是新科的。要二十万片。”
“我们五十万！”
“我们要一百万片！”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喊价的声音混在一起。
张红旗压了压手。
“找陈工签合同。按顺序来。产能排得开。”
掌声响起来。
很响。
张红旗把麦克风递给主持人。走下台。
刘浩在侧门等着。
递过一条毛巾。
张红旗接过来。擦了擦手。
“红旗哥。火了。”
“去东莞。”张红旗把毛巾扔进垃圾桶，“王买办那个厂。牌子摘了。”
“挂什么？”
“际华智造一厂。”
“全面转产？”
“对。流水线全开。上龙芯微的板子。”
刘浩拿出本子记。
“物料呢？外壳。屏幕。电池。”
“找原来的供应商。现款结账。”张红旗说，“告诉他们。以后跟着际华干。不拖欠一分钱。”
“工人呢？”
“留下的。工资翻倍。不够的。去劳务市场招。”
刘浩点头。
“我明天飞东莞。盯产线。”
“麦佳佳那边呢？”张红旗问。
“新天地电影公司的录像带租赁渠道。已经铺下去了。十万片芯片。她正在安排人换。”
“告诉她。换下来的废板子。别扔。堆在厂门口。让记者去拍。”
刘浩笑了。
“明白。”
“还有。”张红旗说，“王买办留下的那些经销商。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以前的退货。际华全收。换龙芯微的新机。”
“这得花不少钱。”
“花得值。”张红旗说，“渠道在手。以后卖什么都能赚钱。”
张红旗走到后台休息室。
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穿黑西装。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看见张红旗进来。站起身。
“张总。我是韩国总部调查组组长。朴正焕。”
张红旗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个纸杯。接水。
“有事？”
“我们看了测试数据。”朴正焕说，“龙芯微的功耗管理模块。设计精妙。”
张红旗喝水。没接话。
朴正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总部想购买这项专利授权。价格。双倍。”
张红旗放下水杯。
“不卖。”
“三倍。”朴正焕说，“张总。技术共享。对双方都有利。你们刚起步。需要资金。”
“不需要。”张红旗说，“核心技术。概不出售。”
朴正焕收起名片。
“张总。三星的底蕴。不是刚起步的工厂能比的。我们的晶圆厂。遍布全球。你们的产能。满足不了中国市场。”
“满足不了。就建新的。”
“建厂需要时间。需要设备。光刻机。你们买不到。”
张红旗看着他。
“买不到。就自己造。”
朴正焕摇头。
“张总。你太年轻。半导体行业。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把握不住。也得蹚。”张红旗往外走，“门带上。不送。”
朴正焕站在原地。
“张总。你会后悔的。三星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断供所有上游材料。光刻胶。靶材。你们连一片晶圆都造不出来。”
张红旗停住脚。回头。
“你们除了断供。还会什么？”
朴正焕没说话。
张红旗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陈工靠墙站着。
“张总。合同签了三十份。总计三百万片。”
“排产。”张红旗说，“告诉车间。三班倒。机器不停。”
“明白。”
“上游材料的事。我来解决。”张红旗说，“你只管生产。”
陈工点头。转身去安排。
张红旗往外走。
推开大楼玻璃门。
外面天黑了。
路灯亮着。
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坐进去。
发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
手机响了。
傅奇打来的。
“红旗。发布会的录像。我看了。”
“傅叔。怎么样？”
“干得漂亮。长城影业这边。已经联系了东南亚的代理商。他们对龙芯微的芯片。很感兴趣。”
“好。明天我让刘浩把样品寄过去。”
“还有。”傅奇说，“韩国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你小心点。”
“我知道。”张红旗说，“兵来将挡。”
挂了电话。
车子开上二环。
车流很多。
红灯亮了。
张红旗踩刹车。
看着前面的车尾灯。
红彤彤的一片。
他想起王买办。
想起金在勋坐在地上。
想起朴正焕的话。
断供。
光刻胶。靶材。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喂。老李。是我。”
“红旗。发布会结束了？”李建国问。
“结束了。很成功。”
“那就好。文化部这边。领导也看了直播。很满意。”
“李处。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说。”
“韩国人放话。要断供上游材料。光刻胶。靶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们敢。”李建国说，“我明天上报。协调国内的材料厂。给他们下死命令。全力攻关。保证供应。”
“谢了。李处。”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李建国说，“你放手干。天塌下来。有部里顶着。”
挂了电话。
绿灯亮了。
他踩油门。
车子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