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今天就把基地清了(1 / 1)

三天。

说快就快。

一月二十一号。

雪没停过。基地外头的积雪,到腿肚子了。

上午九点。

基地大门外头,来了一溜车。

打头一辆黑色桑塔纳。孙老板的。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一辆金杯,一辆依维柯。最后面还有一辆中巴。

车停了。

车门开了。

孙老板从桑塔纳里出来。今天换了身行头。黑色皮夹克,领子竖着。手里拎一个公文包。皮的。

他后面下来七八个人。不是装卸工。

西装。皮鞋。大冬天的踩在雪里,皮鞋面上全是水渍。

中巴车里下来十几号人。这帮人不一样。短袖套棉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

孙老板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头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三十多页。

他翻到第一页,冲身后那几个西装点了下头。

“都来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上海口音。“来了。”

另一个瘦高个,广州腔。“来了。”

还有两个。一个成都的,一个杭州的。

四家。

国内做影视设备租赁最大的四家公司,老板全来了。

跟着孙老板来的。

孙老板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抬手看了眼表。

九点十分。

“进去。”

一行人往基地大门走。

走到门口,孙老板停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钳子。

通讯线。

基地大门右侧的电线杆子上,拉着一根电话线。从杆子上接进基地的。

孙老板把钳子递给身后一个金链子。

“剪了。”

金链子接过去,蹬着杆子上的铁脚钉,三下两下爬上去。

咔嚓。

线断了。

两截电话线从杆子上耷拉下来,在风里晃。

孙老板把钳子收了。拍了拍手上的雪。

“走。”

办公室。

张红旗坐在铁皮桌子后面。

搪瓷缸子里泡着茶。水还冒着热气。

李健群站在窗口往外看。

“来了。一堆人。”

张红旗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多少人?”

“二十多个。有几个不像好人。”

张红旗没接话。

搁下缸子。

门被推开了。

刘浩从外头冲进来。棉帽歪着,脸上带着雪。

“哥!电话断了!座机打不通!我试了三回,全是死的!”

张红旗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刘浩喘着粗气。“谁干的?”

“不用猜。”

刘浩往窗口凑了一眼。看见大门口那帮人了。

“哥,我翻后墙出去。找个公用电话,给建国打。让他调人来。”

张红旗摆了下手。

“坐。”

刘浩没坐。

“哥,再不动就晚了!这帮人是来收拾咱们的!”

张红旗从桌子底下的铁皮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搁在桌上。

墨绿色的。砖头大小。天线很粗。机身上印着一行英文编号。

军用卫星电话。

刘浩愣了。

“这什么?”

“坐下。”

刘浩这回坐了。

张红旗把卫星电话的天线拉出来。按了两个键。屏幕亮了。绿色的光。

信号满格。

屏幕底部,一行跳动的数字。

GPS坐标。

不是基地的坐标。

是一组移动中的坐标。每隔三秒刷新一次。方向:从西南往东北。

张红旗指了指屏幕。

“看见了吗。”

刘浩凑过去。

坐标旁边有个小字:距目标点9.7公里。

9.7。

刘浩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健群从窗口转过来。看了一眼那台电话。没问。

张红旗把卫星电话搁回桌上。屏幕朝上。数字还在跳。

9.7。

9.3。

8.8。

门外头,动静来了。

大喇叭。

孙老板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在雪地里回荡。

“际华集团剧组全体工作人员注意。我是汤姆逊亚太区授权代理商孙建海。”

声音很大。整个基地都听得见。

“根据汤姆逊国际影像器材总部的决定,际华文化传媒集团因违约行为,已被列入全球设备供应黑名单。自即日起,所有汤姆逊设备全面回收。”

停了两秒。

“同时,鉴于际华集团已无法继续生产作业,剧组正式解散。请所有工作人员有序撤离基地。”

又停了两秒。

“张总,出来谈。”

大喇叭关了。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风声。

和雪落在铁皮屋顶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

三个人。

刘浩攥着拳头。

李健群站在原地没动。

张红旗低头看了眼卫星电话的屏幕。

7.2公里。

他站起来。

把中山装的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一颗扣好。

领子正了正。

搪瓷缸子端起来,把最后一口茶喝了。

搁下。

“我出去一趟。”

刘浩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

李健群开口了。“红旗哥。”

张红旗看她。

李健群没说别的。从桌上拿起那份夸父计划的图纸,卷起来,递给他。

张红旗没接。

“放着。用不上。”

他拉开办公室的铁门。

风灌进来。雪片子打在脸上。

他迈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

基地不大,从办公室到大门口,走路也就三分钟。

张红旗一个人走。

雪很厚。每一脚踩下去,到小腿。

提起来,再踩下去。

一步一步。

没快。没慢。

库房门口,赵铁柱靠在墙上。看见他出来了。

往前走了两步。

张红旗冲他摆了下手。

赵铁柱站住了。

没跟。

张红旗继续往大门走。

大门口。

孙老板站在最前面。身后二十多号人。

四个租赁商老板站在左边。

金链子们站在右边。

大喇叭搁在地上。

孙老板看见张红旗了。就一个人。

从基地里头走出来。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一步一步。踩在半米深的雪里。步子稳,没打过趔趄。

孙老板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上海来的矮胖老板,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说了句。

“就他一个?”

孙老板没回头。

张红旗走到大门口。停了。

离孙老板五步。

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

雪还在下。

张红旗看了眼孙老板身后那帮人。一个一个扫过去。

四个老板。十几个金链子。

然后目光收回来,落在孙老板手里那份文件上。

“孙老板。”

“张总。”

“大老远带这么多人来。辛苦了。”

孙老板把文件往前递了一步。

“张总,坐下来谈也行。站着谈也行。股份转让协议,百分之十五。汤姆先生的意思,这是最后的条件。签了,设备立刻送回来。不签。”

他回头扫了眼那帮金链子。

“不签的话,今天就把基地清了。”

张红旗没伸手。

没接那份文件。

他站在雪地里。

风把他中山装的下摆吹起来了一角。

卫星电话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4.1公里。

3.6公里。

张红旗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