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寒渡(1 / 1)

脚下的土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沾着细碎的泥点。

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南走,两侧的庄稼地蒙着层薄雾。

沈墨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每走几十步,他就会停下,侧耳听片刻动静。

凌雪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灰雾散在周遭,替众人掩去脚步声与气息。

老陈扶着老周走在中间,步子压得很慢。

老周的腿伤经昨夜一歇,稍好了些,却依旧不能受力。

张奎走在最后,怀里死死抱着蓝布包,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传来水流声。

白羊河横在眼前,河面宽约十数丈,水流湍急。

对岸渡口处,立着两座土堡。

堡上架着机枪,明晃晃的枪管露在外面。

岸边来回踱着十几个持枪的哨兵,盘查得极严。

往来的货船都要靠岸搜查,挨个核对腰牌。

林舟蹲在土坡后,往渡口望了一眼。

好家伙。

架着机枪守渡口,紫纹队是真下血本。

沈墨眉头微沉。

硬闯肯定不行。

河面宽,水流急,游不过去。

渡口的船全被他们把着。

张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上游三里地,有个老艄公的私渡。

就一条破木船,平时只渡山里的猎户和药农。

知道的人不多。

紫纹队应该没查到那儿去。

沈墨看他一眼。

你确定?

张奎点头。

我去年来黑石村送过一次货,走过一次。

那老头姓周,脾气怪,只认钱不认人。

船就停在河湾的芦苇荡里,藏得严实。

沈墨没再多问。

走。

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河岸往上走。

路更窄了,半边都是荒草。

河水拍着岸边的乱石,哗哗作响,盖过了几人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河湾。

湾里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响。

岸边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子歪歪斜斜的。

沈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自己矮下身,顺着草坡摸了过去。

草棚的门敞着。

里面空荡荡的,锅碗瓢盆翻了一地。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还有半摊已经干了的血迹。

人不在。

也没有船的影子。

沈墨转身冲后面摆了摆手。

林舟几人快步跟过来。

老陈看着棚子里的狼藉,心里一沉。

出事了?

沈墨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泥土。

血迹干了至少两个时辰。

人应该是被带走了。

张奎脸色发白。

怎么会……

这地方这么偏,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林舟冷笑一声。

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

从三江口到黑石村,再到这破渡口。

咱们走哪他们跟哪,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话里有话。

张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墨站起身,没接这个话茬。

他往芦苇荡深处望了望。

找船。

人被带走了,船不一定被搜走。

几人分开,钻进芦苇荡里找。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进去就看不见人影。

凌雪走在最里面,灰雾贴着水面铺开。

忽然她停住脚步。

这边。

众人闻声赶过去。

只见芦苇丛深处,一条半旧的木船被藏在里面。

船身用草席盖着,缆绳系在水下的木桩上。

船板裂了道细缝,往里渗着水,却还能用。

林舟跳上船,踩了踩船板。

还行。

挤一挤能坐下。

就是漏了点水,得往外舀。

沈墨道。

凌雪,探对岸。

有没有人。

凌雪闭上眼。

灰雾顺着河面飘向对岸。

片刻后她睁开眼。

对岸没人。

往下游两里地有一队巡逻的。

五个人,带枪。

一刻钟走一个来回。

沈墨盘算了一下。

一刻钟。

够过河了。

他转头吩咐。

上船。

林舟撑船。

老陈照看伤员。

凌雪盯着巡逻队。

快到了提前说。

众人依次上船。

船身晃了晃,往下沉了沉。

舱底已经积了不少水。

老陈随手找了个破瓢,往外舀水。

林舟解开缆绳,拿起竹篙,往岸边轻轻一点。

木船缓缓驶离芦苇荡,往对岸漂去。

水流比想象中更急。

船身打着旋,往下游飘。

林舟站在船尾,手里的竹篙撑得很稳。

一下一下,硬是把船往对岸扳。

河风很大,吹得人脸上发僵。

老周靠在船板上,脸色惨白。

伤口被河水的寒气一激,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死死咬着袖口,没哼出一声。

船行到河中央。

水流最急的地方。

船身猛地一晃。

舱底的裂缝又大了些,河水往里涌得更快。

老陈手里的瓢舀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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