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同车异客(1 / 1)

沈墨的目光只在那人袖口上停了半息,便收了回来。

他指尖轻轻碰了下凌雪的手腕,力道轻得像落了片灰。

凌雪眼皮没抬,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林舟坐在车辕边,背对着车厢,还在盯着镇口的方向,指节始终扣着枪柄。

老陈靠在车板上,刚松下来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嘴里低声念叨着总算出了这鬼地方。

王根生缩在角落,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骡车轱辘碾过黄土路,颠得车厢吱呀作响。

车板上的尘土被震起来,混着牲口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打着旋。

那穿灰布长衫的人始终低着头,账本翻得很慢。

他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一点墨渍货屑都没有。

寻常跑单帮的商户,手上多少沾着茧子,指缝里免不了蹭些油墨或是布料的浮毛。

这人的手,太干净了。

沈墨靠在车厢板上,半阖着眼,看似在养神,余光却一直锁着对方的动作。

那人翻页的频率稳得反常。

每隔七次呼吸,便翻过一页。

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寻常人看一行都要费些功夫,他翻得却像走个过场。

根本不是在看账。

是在听。

听他们几人的呼吸,听他们的动静,辨他们的位置。

沈墨心里有数了。

这人是冲他们来的。

从骡马市上车的时候就跟上了,不是巧合。

镇口卡口没拦住,紫纹队的人不愿在闹市引动静,便派了钉子钉在车上,等着他们离了镇子,在荒郊野岭收网。

多半是刘麻子走漏了消息。

那人性子贪,嘴又松,拿了粗粮转头就能把他们卖个干净。

沈墨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一行五人里,老周体虚站不稳,王根生见了场面就腿软,能动手的只有三个。

对方明面上只有一个人,可敢单枪匹马跟上来,手里必然有硬家伙,身后多半还跟着后援。

不能等对方先动手。

得先摸清楚底细。

他偏过头,凑到凌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耳廓上。

“往后头散点雾,淡点,别惊着人。”

凌雪微微颔首,指尖贴着车板缝隙往下垂。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顺着车板渗出去,贴着车轮往后飘,混在官道扬起的尘土里,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片刻后,凌雪轻轻碰了下沈墨的胳膊,指尖比了个二。

后面两里地,跟着两个骑马的。

都是灰制服。

紫纹队的后援。

沈墨眸色沉了沉。

果然有后手。

前面一个人钉在车里盯着,后面两队人马吊着距离,等骡车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前后一堵,插翅难飞。

不能再顺着官道坐下去了。

得找个地方提前下车,先甩了这颗钉子。

他抬眼往前望了望。

官道往前半里地,岔开两条路。

一条宽的直通临河县城,一条窄的往旁边的村子绕。

岔路口边上搭着个土茶棚,来往的行脚商都会在那儿歇脚喂牲口。

人多眼杂,正好动手。

沈墨起身,走到车辕边,拍了拍林舟的肩膀。

林舟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前面茶棚停一下。”沈墨声音不高,“老周身子虚,颠了一路,得喝点热水缓一缓。”

林舟先是一愣,随即接住沈墨递过来的眼神,瞬间会意。

他点了点头,转头去跟车把式搭话。

车把式本来不愿耽搁,架不住林舟多塞了两个铜板,嘴里嘟囔了两句赶路要紧,还是勒住了缰绳。

车厢里,那灰衫人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沈墨看在眼里,没作声。

骡车又走了片刻,茶棚的破布幡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土坯搭的棚子,插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下面摆着几张裂了缝的木桌,坐了七八个歇脚的行商,吵吵嚷嚷的。

车把式喝了一声,骡车缓缓停了下来。

“就歇一炷香啊。”车把式跳下车,“晚了赶不上县城的城门,我可不等人。”

“知道。”林舟应着,先跳下车,伸手去扶老周。

老陈扶着车框往下走,嘴里还念叨着歇会儿也好,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根生跟在后面,脚刚沾地,腿还有点发软。

沈墨最后下车,落地的时候扫了车厢一眼。

那灰衫人还坐着没动,账本合了一半,抬眼往外看,刚好对上沈墨的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墨也没说话,转身往茶棚走。

凌雪跟在他身侧,指尖垂在身侧,灰雾已经悄无声息地漫开,将茶棚周围的视线遮得朦胧了几分。

不是大雾。

就是寻常官道上风刮起来的土雾,混着柴草的烟气,谁也不会多想。

几人找了张最靠里的桌子坐下。

老板端着豁了口的粗瓷壶过来,给每人倒了碗粗茶,茶水泛黄,飘着点细碎的茶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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