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螺蛳渡(1 / 1)

雨势缓了些,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船篷上,沙沙地响。

船顺着水流往下漂,船板上积了一层水,凉得刺骨。

老周靠在船舱角落,头歪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老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发烧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

伤口泡了水,炎症发起来了。

再这么淋着烧下去,人要扛不住。

沈墨俯身看了一眼。

老周嘴唇干裂,呼吸粗重,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人已经有些发懵。

最近的落脚地还有多远。

他问老陈。

老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下游的方向。

往前三里地,是螺蛳渡。

渡头上有个相熟的船家,姓王,以前跟我一起跑过货。

他家里有金疮药,也能腾出地方歇脚。

就是……

他顿了顿。

螺蛳渡是两县交界的口子,平时就有水保队查票。

上游出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他们也接到通知了。

林舟蹲在船舷边,指尖擦过枪管上的水渍。

总不能在船上耗着。

老周这情况,撑不到下一个码头。

沈墨点头。

先靠过去看看。

凌雪,还能起雾吗。

凌雪靠在船板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她闻言微微颔首,指尖动了动。

一层极淡的灰雾漫出来,薄薄裹住船身。

雨雾混在一起,远看就是一团水汽,不显眼。

但撑不了太久。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虚浮。

沈墨嗯了一声,接过林舟递来的船桨,站在船尾慢慢划。

小船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往下游漂。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的河道渐渐宽了。

雨幕里能看见岸边影影绰绰的房屋,还有渡口的木桩。

两艘刷着黑漆的船横在渡口水域,把主航道堵了大半。

船舷边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枪,正挨个检查过往的船只。

是保安团的人。

林舟眯着眼看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比水保队的人多,看样子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老陈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上游的哨卡就算报信,也不该这么快就堵到这儿。

沈墨盯着那两艘船看了几秒。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封渡口查人。

他们不确定我们走水路,只是把所有口子都把住。

他收回目光,船桨轻轻一点水。

船往侧边的芦苇荡靠过去。

不能硬闯。

从侧边的河汊绕过去,直接去王船家的后院。

他家就在渡头后面的河湾里,后门通着水。

老陈连忙点头。

对,他家后院有个小码头,平时卸货用的,没人查。

就是河汊水浅,底下全是淤泥和芦根,容易刮船底。

总比被拦下强。

沈墨说着,船已经钻进了芦苇丛。

芦秆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把河面遮得严严实实。

水道窄得可怜,刚容得下小船通过。

船底时不时蹭到水下的芦根,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没多远,船身猛地一震,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林舟立刻扶住船舷。

沈墨弯腰摸了摸船底。

刮破了。

水渗进来了。

船舱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正慢慢往上涨。

张奎立刻弯腰,用手往外面舀水。

不行,漏得太快。

他抬头说。

撑不到河湾那头。

沈墨扫了眼四周。

芦苇丛侧边有片浅滩,露着半截黑泥地。

先靠岸。

把船补一补再走。

不然到了深水区,船得沉。

众人没异议。

张奎先跳下去,水没到膝盖,踩着烂泥把船往浅滩拖。

林舟和王根生一左一右扶着老周,小心翼翼地踩上泥地。

老周烧得迷迷糊糊,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全靠两人架着。

凌雪最后下船,脚踩在烂泥里晃了一下。

沈墨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了没说话,只把指尖的雾气又散了些,罩住整片浅滩。

雨还在下。

烂泥地滑得很,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老陈在船底摸了摸,找出个破洞,有手指那么粗。

他从怀里摸出块旧布,揉成团往洞里塞。

先堵上,能撑一阵。

到了王船家再找钉子钉。

几个人正忙着,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芦苇丛飘过来。

往这边搜搜。

上头说了,人可能钻芦荡。

是巡逻的。

林舟立刻压低声音,伸手按住王根生的肩膀,把他往下按。

众人立刻蹲下身,躲在芦秆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人影顺着芦滩走过来,手里端着枪,时不时用枪杆拨开芦秆往里面瞅。

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过丈许远。

王根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攥着手里的筐沿,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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