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站在他面前，沉默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黑皇帝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掌在混沌中握在了一起。

“钩子还有残骸留在灵魂深处。”楚浩道。

“彻底清理需要继续炼上几日，但在那之前……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黑皇帝的目光恍惚了一瞬，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名字……不是“黑皇帝”这个称号。

而是他成为永堕者之前的真名。

“我叫……夜妖。”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天南神庭……妖族第一强者……戍边战将……。”

远处的夜王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握着长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古井无波的眼中涌出了前所未见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黑皇帝。

盯着那个他与之交手数次、从未认出对方的黑皇帝……然后他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大……大哥？”

黑皇帝。

不，夜妖。

听到这个称呼，高大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夜王，深褐色的眼中涌出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过了良久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弟。”

夜王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嘴唇不住地哆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要将刀柄捏碎一样。

“大哥……真的是你……”夜王的声音哽咽得不似从前。

“我找了你数万年……你……你怎么会……。”

他想要冲过去，却又在最后一步迟疑着停了下来，像是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碰就会碎。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祖龙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芒，沉声道：“夜妖。”

“三十万年前，天南神庭有一位以「妖」为号的战神，本体乃是上古天妖，位列无尽量劫祖境后期，是天南神庭十二柱国之一。”

“当年与玄明大世界一战，夜妖率领妖族精锐断后，自爆九成修为炸开混沌通道，最后……失踪在混沌深处。”

姜虚也想起了那场旷世大战的记载，有些感慨地点点头：“夜妖之名，至今仍刻在天南神庭南天门的功勋碑上。”

龙骧将军等人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光是“天南神庭十二柱国”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们肃然起敬。

那时代成为十二柱国的，无一不是盖世强者。

白王座和灰君主停在远处的混沌中，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是永堕者，但钩子已经松动了。

黑皇帝的真名让他们二人的灵魂深处，也涌出了一些早已被埋葬的、遥远的、模糊的记忆。

那些他们成为永堕者之前的记忆。

理智告诉他们，应该趁此机会攻上去，但灵魂深处那一点点被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实意识，却让他们停在原处，一步也迈不出去。

而在另一侧。

混沌深处。

几道来自玄明大世界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收紧了。

“该死的幽荧！！”

夜妖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惊愕。

他站起身，虽然还虚弱不堪，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属于天南战神的锐利。

他抬起手，按在夜王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你也长大了。”夜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夜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大哥，当年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断后？”

“一起？”夜妖摇了摇头。

“那我们都得死……总得有人活着，把情报带出去。”

夜王陷入了沉默，手指微微发颤。

他确实活下来了。

而且，他还被玄明大世界吸收，成了一名在册的战将。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送进玄明大世界。

所以他一直在伪装……用数万年时间，在玄明大世界内部向上攀爬，希望有一天能接触到足够高的层面，弄清楚那场战争的真相。

可他没有想到，他的大哥，其实一直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只是被人用钩子控制着，变成了“黑皇帝”。

“夜妖！”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那是玄明大世界的一位无尽量劫祖境：“你竟敢背叛盟约！！”

夜妖抬起头，看向那道声音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盟约？你们用钩子控制我的灵魂，让我杀了无数我本应保护的人，毁了我守护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世界……然后你跟我说盟约？我把你们全都拖入混沌深渊，也好过跟你们讲这个肮脏的盟约！”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冷冷地说道：“你迟早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我等着。”夜妖淡淡说。

他转过身，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全场一片寂静。

一位无尽量劫祖境，天南神庭昔日的十二柱国，此刻竟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跪下了。

“少主。”夜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天南神庭柱国夜妖，归队。”

楚浩伸出手，扶起了夜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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