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造化(1 / 1)

第171章造化

一连数日,五城兵马司的番役们散在京城各处,明察暗访手背带疤之人。

这线索确实太过宽泛。短短三天,报上来的可疑之人就有七八十个。有厨子切菜切伤的,有铁匠被火星烫的,有混混斗殴留疤的。贾瑛让人一一核验,却都对不上号。

这一日,谢纪进来禀报,说二皇子府派人来了。

贾瑛起身出去相迎。

来的是二皇子周景琰身边的清客,李纯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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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贾瑛见过一面,就是当初和贾赦丶贾链一起去暗娼馆的那个。

「李先生。」贾瑛拱手道,「不知二殿下有何吩咐?」

李纯儒笑了笑:「贾大人客气了。贾大人前些日子受了伤,特意命在下送些补品过来,聊表心意。」

他说着,身后的小厮捧上几个礼盒。

贾瑛看了一眼,道:「殿下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下官不敢收。」

李纯儒笑道:「贾大人这是哪里话?殿下仰慕贾大人的为人,一直想结交。只是大人公务繁忙,不得闲暇。这些东西,不过是略表心意,大人若是不收,殿下反倒要怪罪在下了。

「」

贾瑛沉默了片刻,道:「既如此,下官愧领了。李先生里面请,喝杯茶再走。」

李纯儒点了点头,随他进了衙门。

落座奉茶,李纯儒寒暄了几句,便转入了正题。

「贾大人,殿下有一句话,让在下带过来。」

「李先生请说。」

李纯儒看着贾瑛,缓缓道:「殿下说,贾大人是有大才的人,如今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只是树大招风,难免有人嫉妒。大人若是有用得着殿下的地方,尽管开口。殿下愿意做贾大人的朋友。」

贾瑛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李纯儒又道:「大人也知道,如今朝中,太子虽然位居东宫,可圣心如何,尚未可知。殿下仁厚爱士,礼贤下士,日后未必没有————」

「李先生。」贾瑛见他越发露骨,忙出声打断他,淡淡道,「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是个粗人,只懂办差,不懂这些。殿下若有什么差遣,只要是在下官职之内,自当尽力。至于其他,下官不敢妄议。」

李纯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大人说得是。是在下冒昧了。

「7

「李先生言重。」

又说了几句闲话,李纯儒便告辞了。

虽是话不投机,但毕竟是二皇子的人,贾瑛还是将其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来。

下午,贾瑛刚从衙门出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来人穿着普通的青衣,看着像个寻常百姓。

「贾大人。」那人拱手道,「小人有几句话,想借一步说话。」

贾瑛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那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想见大人一面。」

贾瑛心头一跳,二皇子刚派人来过,太子又派人来了,商量好的不成。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要见我,只管传召便是。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那人笑了笑:「大人说笑了。殿下只是想和大人私下说几句话,不惊动旁人。」

贾瑛沉默了片刻,承泰帝还不到五十,因为保养得当,并不算年迈,这太子和二皇子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在什么地方?」

「大人随我来便是。」

随那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穿过茶馆,从后门出去,进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太子周景瑭正坐在石桌旁,见贾瑛进来,太子笑了笑,站起身:「贾大人,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贾瑛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臣贾瑛,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伸手扶住他:「贾大人不必多礼。这里不是宫里,随意些就好。」

「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太子看着他,目光温和:「贾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今日请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

他伸手示意:「坐下说话。」

贾瑛依言坐下。

「本宫听说,二弟派人去找你了?」

贾瑛对此并不算意外:「是。二殿下派人送了补品过来,说是慰问臣的伤势。」

太子笑了笑:「慰问伤势?二弟倒是有心了。贾大人觉得,我二弟这个人如何?」

「臣不敢妄议皇子。」

太子点了点头:「贾大人谨慎,是好事。只是有时候,太过谨慎,反倒会错失良机。」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看着贾瑛:「贾大人,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

本宫如今位居东宫,日后这江山,早晚是要交到本宫手里的。本宫需要人才,像贾大人这样的人才。你若肯助本宫,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你得罪的那些人,本宫替你摆平。」

贾瑛站起身,低头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臣只想踏踏实实办差,替皇上分忧,替百姓做事。其他的,臣不敢想,也不敢做。」

太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贾大人这是拒绝本宫了?」

「臣不敢拒绝殿下。臣只是想让殿下知道,臣是个什么样的人。臣只忠心于朝廷丶忠心于陛下。」

太子忽然笑了。

「好。贾大人是个直性子,本宫喜欢。」他拍了拍贾瑛的肩膀,「本宫不会勉强你。」

贾瑛躬身道:「谢殿下体谅。」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贾大人,有句话本宫想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不掺和,就能躲得开的。该来的,早晚会来。」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太子走后,贾瑛在院中站了片刻。

那最后一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太子这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贾瑛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荣国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些日子繁忙,加上受伤之后秦可卿那边又多去了几趟,倒是有日子没在自己院里好好待过了。

刚进院门,秋纹便迎了上来。

「爷回来了。」秋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可用过晚饭了?」

「在衙门里用过了。」贾瑛往里走,「备水吧,我沐浴。」

「是。」

碧痕正在廊下做针线,见贾瑛回来,忙站起身:「爷。」

贾瑛点了点头,进了屋。

不多时,热水备好。秋纹过来道:「爷,水好了。」

贾瑛起身走了进去。

秋纹跟在身后。

里面热气氤盒,大浴桶中盛满了热水。

秋纹上前帮忙,动作轻柔熟练。

衣裳褪尽,贾瑛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身体。

贾瑛靠坐在浴桶中,闭目养神。连日来的疲惫,在这热水里慢慢化开。

秋纹站在桶边,拿了帕子,轻轻给贾瑛擦着肩背,脸上带着羞红。她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尽管已经伺候了贾瑛不知道多少回,但每次伺候贾瑛沐浴,秋纹心里还是一阵阵悸动。

贾瑛闭着眼,忽然道:「这些日子,院里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林姑娘打发紫鹃过来送了一回东西。」

「还有宝二爷那边,袭人姐姐来过一趟,问爷的伤好些了没有。」

秋纹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轻轻地擦着。

帕子擦过肩背,顺着脊线缓缓向下。水汽氤氲中,贾瑛身上那些新旧伤疤若隐若现。

秋纹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疤上,手上的动作不由得轻了又轻。

这位爷,和府里其他主子都不一样。

不似琏二爷那般风流,更不似宝二爷那般只知道在女儿堆里混,他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秋纹想着,手上的帕子便停住了。

贾瑛睁开眼:「怎么了?」

秋纹猛地回过神,脸腾地更红了:「没丶没什么。奴婢只是————只是在看爷的伤————

「」

她慌得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继续擦,却因心慌意乱,帕子滑进了水里。

「奴婢该死。」秋纹赶紧去捞,袖子湿了半截,贴在腕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贾瑛看了她一眼。秋纹平日里干活麻利,嘴也爽利,只是这会儿,那双眼却不敢看人,只盯着水面,睫毛一颤一颤的。

「行了。」贾瑛道,「帕子给我,你出去吧。」

秋纹一愣,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爷,可是奴婢伺候得不好?」

「不是。」

「那————」秋纹咬了咬唇,「让奴婢伺候爷洗完吧。爷累了一天,没人伺候怎么行。」

说着,她重新从架上又取了张帕子,浸了热水,拧乾,继续替贾瑛擦拭。

热气蒸腾,秋纹的脸越来越红。她不敢看贾瑛,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滑到结实的胸膛,又飞快地移开,心跳得像擂鼓。

不由想起今日听到府里婆子们私下说的话。

「那位爷如今还没收房里人呢。」

「那可不,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想这个。」

「那两个丫头也是好命的,若是好好伺候,兴许能有个造化。」

造化————

秋纹的手微微一颤。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丫鬟就是丫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正头娘子。可若是能做个房里人,将来抬了姨娘,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有了依靠。

更何况,这位爷待下人宽厚,从不随意打骂。跟着他,总比跟了那些纨絝子弟强。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贾瑛道:」秋纹。」

「啊?」秋纹一惊,帕子又掉进了水里。

贾瑛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秋纹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却不知该说什么,只低低唤了声:「爷————」

贾瑛看着她,灯下的脸庞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眉眼间那股子爽利劲儿此刻全化作了羞涩慌乱。

「方才在想什么?」

秋纹抿了抿唇,不敢撒谎,却也不敢全说实话,只小声道:「奴婢————奴婢在想,爷待下人宽厚,是奴婢们的福气。」

贾瑛没说话。

沉默片刻,贾瑛叹了口气,忽然开口:「我这里,不比别处。」

秋纹愣住。

「我整日在外头跑,得罪的人不少。跟着我,未必是好事。」

秋纹听懂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爷,奴婢不怕。」

贾瑛看着她。秋纹咬着唇,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可那双眼睛却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奴婢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不配想那些有的没的。可奴婢————奴婢愿意伺候爷。不管爷去哪儿,得罪什么人,奴婢都愿意。」

她说完了,低下头,不敢再看贾瑛。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声。

贾瑛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秋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躲开。

「想好了?」

秋纹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想好了。」

贾瑛松开手,靠回桶壁。

「水凉了,添些热水来。」

秋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是。」

她出去提热水,腿都有些发软。碧痕在廊下做针线,见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脸这么红?」

秋纹没敢看她,低着头道:「没丶没什么,爷要添热水。」

碧痕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秋纹提了热水进去,倒进桶里。热气重新蒸腾起来,屋里又暖了些。

她放下桶,站在边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瑛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站着做什么?」

秋纹的心又是一跳,走过去,手放在衣襟上,却怎么也解不开。

贾瑛伸手,握住她的手。

秋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慢,也没有急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秋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衣裳一件件褪去,秋纹低着头,不敢看贾瑛。跨进浴桶,水漫过身体,热气蒸腾中和贾瑛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

贾瑛伸手,把她拉近了些。

秋纹低着头,不敢动。

贾瑛拿起帕子,沾了水,轻轻擦着她的肩。

「爷————」

「别动。」

帕子擦过肩膀,顺着脊线缓缓向下。秋纹的身子轻轻发抖,却不是冷的。

贾瑛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秋纹的眼眶又红了。

「爷,让奴婢伺候您吧。」

贾瑛看了她一眼,放下帕子,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秋纹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得厉害。

贾瑛低下头:「怕吗?」

秋纹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不怕。」

贾瑛没再说话,把她抱了起来。

秋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贾瑛的脖子。贾瑛跨出浴桶,扯过一旁的布巾,把她裹住。

秋纹的脸红透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贾瑛抱着她,进了里屋。秋纹的心跳得几乎要停住了。

窗外,碧痕坐在廊下,手里的针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听见屋里隐约传来的声音,脸腾地红了。

那是————那是秋纹的声音。

碧痕咬着唇,低下头,想继续做针线,手却抖得连针都拿不稳。

屋里动静隐隐约约传来,时轻时重。

碧痕的脸越来越红,心跳得厉害。她想走开,可腿却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