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退休生活?不,我还年轻(1 / 1)

东街菜市场后巷。

空气里飘着股死鱼烂虾混着烂白菜叶的腥臭味。夏末的日头毒,晒得地上的脏水直冒泡。

陆京宴单手拿着案卷板夹。

黑色的旧皮鞋踩在黏糊糊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卖鱼的老王还穿着那条沾满暗红色鱼血的防水胶裙。他缩着脖子,偷偷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警察。

旁边那个卖青菜的胖大妈,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踩烂的黄瓜,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着。

「按手印。」

陆京宴把一盒红印泥推过去。声音平平稳稳,盖过了远处的喇叭叫卖声。

「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你赔他三十块钱水桶钱。他赔你十五块青菜钱。」

他拿笔在调解书上敲了两下,木质笔杆磕在金属夹子上嗒嗒作响。

「签了字,这事就算结了。再动手,就跟我回局里住两天。」

老王和大妈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顶嘴。老老实实地拿大拇指蘸了印泥,在纸上摁下两个红戳。

处理完这档子破事,陆京宴把板夹递给身后的高个子新人。

他转身往巷子外头走。

刚出菜市场大门,一阵热风吹过来。

老局长正站在那辆掉漆的桑塔纳警车旁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扇得呼呼作响。

他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警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肉上。

「哎哟,我的活祖宗诶!」

老局长一看见陆京宴出来,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树荫底下走。

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您这……您这是何苦呢?」老局长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急得直跺脚。

他看着陆京宴那洗得发白的肩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老王两口子因为个摊位吵架,让下面派出所的片警来走一趟就行了。哪用得着您亲自下场?」

陆京宴停住脚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不小心蹭到的红印泥。

「我是辖区民警。有人报了警,我就得出勤。」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绿色垃圾桶。

老局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那能一样吗!」

他急得嗓门都破了音,引得路过的几个大妈频频回头。

「您可是把天狼星舰队送去踩缝纫机的神仙啊!银河系那帮外星霸主听见您的名字,腿肚子都得转筋。」

老局长压低声音,凑近了点。蒲扇带起的风吹动了陆京宴额前的碎发。

「上面都发话了。您要是真不想当那个什么球长,咱们市局给您弄个终身名誉顾问。」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宽敞的方形。

「给您配个带真皮沙发的大办公室。每天喝喝茶丶看看报纸。这退休生活多滋润?何必跟着我们这帮糙汉子闻这菜市场的鱼腥味?」

几个刚分来的实习生站在警车旁边。

高个子男生竖着耳朵听。手里拿着那份调解书,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他其实也想不通。

拥有过那种能把宇宙踩在脚下的权力,怎么还能安下心来处理这种两把葱丶一条鱼的烂摊子?

陆京宴没接话。

他径直走到马路牙子旁边的一个公共洗手池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阀门。

「哗啦啦——」

温吞的自来水冲在修长的手指上。水花溅在水磨石水槽里。

「局长。」

陆京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关紧水龙头。水管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高维的外星怪物是没了。但人还在。」

他转过身。深黑色的眸子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丶透彻。

没有了那种剥夺人生死的冰冷压迫感,却多了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的稳当劲儿。

「贪念丶自私丶斤斤计较。这些属于碳基生物的人性弱点,用反物质炮是轰不乾净的。」

陆京宴抽了一张干纸巾,按在湿漉漉的掌心里。

「老王今天因为占便宜砸了别人的摊子,如果没人管,明天他就敢因为几百块钱拿刀捅人。」

他把擦乾手的纸巾折好。

「恶没有大小之分。只有违法和守法的区别。」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旁边那条马路上,偶尔有几辆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不守规矩。」

陆京宴把手插回旧警裤的口袋里。脊背挺得像一根砸在泥地里的钢钉。

「我就不能退休。混吃等死那种日子,我过不惯。」

他的语调不高不低。没有抑扬顿挫的演讲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早上必须吃早饭一样的平常事。

但这话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却重得像铅块。

老李本来靠在车门上抽菸。

听到这话,他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哆嗦了一下。一截灰白的菸灰掉在了他的旧皮鞋上。

他下意识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腰板不由自主地拔直了。

站在旁边的高个子新人,鼻头没来由地一酸。

他看了看手里那份按着红手印的破烂调解书。突然觉得,这张纸比他在警校教材里看到的那些跨国大案还要沉。

这才是警察。

不是为了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装威风,而是为了让这条满是鱼腥味的街,能太太平平地开门做生意。

老局长张着嘴,满肚子的劝说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穿在他身上,比任何镶金挂银的星际战衣都要扎眼。

「行……行吧。」老局长叹了口气。

他把蒲扇别在后腰上。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你小子。这脾气简直就是属驴的,十头机械牛都拉不回来。」

老局长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咧。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透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有你在咱们特调组镇场子,我这老骨头晚上睡觉都不用锁门了。」

气氛刚松快下来。

陆京宴转头看向那个高个子新人。

「走吧。刚才指挥中心派单,南街老旧小区有辆电瓶车电瓶被偷了。去现场看监控。」

他迈开长腿,准备拉开桑塔纳的副驾驶车门。

「轰隆隆——」

一阵低沉且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突然从天空的正上方压了下来。

声音大得离谱。

马路边那排法国梧桐树的树叶,被狂乱的气流吹得哗啦啦直响。漫天的灰尘和枯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菜市场门口那几个卖西瓜的商贩吓了一跳,赶紧捂着脑袋蹲在三轮车底下。

赵铁柱原本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被这阵狂风吹了一嘴的沙子。

「呸呸呸!啥玩意儿动静这么大!」

他一抹嘴,仰起头往天上看。

一架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民航标志的重型垂直起降专机,正破开云层,稳稳地往下降落。

机身上涂装着一层吸收雷达波的隐形涂料。

但在飞船的侧翼,却印着一枚鲜红刺目的丶代表着华夏最高权力的国徽。

「嗡——」

专机的等离子减速引擎发出高频的耳鸣声。气浪把地上的脏水全吹乾了。

它根本不管什么航空管制。

直接蛮横且精准地降落在了距离菜市场不到一百米的京海市分局内部停机坪上。

起落架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老局长手里那把别在后腰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架红色的专机。嘴唇开始哆嗦,两排牙齿直打架。

「这……这是首都那边的一号专机?出什么通天的大事了?」

机舱侧面的气压门「嗤」的一声滑开。

白色的冷却气体喷涌而出。

一道人影顺着自动延伸出来的合金舷梯,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纯金打造的特别通行徽章。

男人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市局领导。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视线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正准备上车的陆京宴。

中年男人加快脚步,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铿锵作响。

他走到陆京宴面前。

双腿并拢。腰杆笔挺。

「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敬了一个绝对标准的军礼。

周围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梧桐树叶还在风中沙沙作响。

男人放下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保密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最高国徽钢印的调令。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陆京宴停在车门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深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份递过来的文件。

「陆先生,这是最高权力中心的加急调令,请您即刻赴任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