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民政局领证,合法的家属(1 / 1)

初秋的下午。

阳光穿过街道两旁有些发黄的法桐树叶。碎成一地斑驳的金色光斑,随着风在马路上来回晃荡。

空气里带着点烤红薯的焦甜,混着高架桥上吹下来的乾涩汽车尾气。

一辆没挂警用牌照的黑色大众轿车,打了把方向盘。

轮胎碾过路边的减速带,发出一声发闷的橡胶摩擦音。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京海市市民政局的台阶下面。

陆京宴推开驾驶座的门。

黑色皮鞋踩在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柏油路上。他今天没穿那件硬邦邦的战术防弹背心,也没穿洗得发白的旧警服。

换了一件乾乾净净的纯棉白衬衫。下摆扎在笔挺的黑色西裤里。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咔哒」一声,车门敞开。

苏晓晓抓着个帆布包,低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也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没像平时那样随便挽个发髻,而是特意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秋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呼……这人也太多了吧。」

苏晓晓单手遮着额头挡太阳。踮着脚尖,往民政局那扇敞开的玻璃大门里瞅。

大厅里头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陆京宴没说话。他伸出右手。

宽大厚实的掌心直接盖过去,把她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五根手指,全包进了自己的手里。

攥得很紧。指骨交错。

苏晓晓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男人手背上,还有前几天在金库砸玻璃留下的那道浅浅血印子。这会儿刚结了层暗红色的细痂。

她大拇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指肚在那块硬痂上轻轻刮了两下。

陆京宴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半寸。偏过头看她。

「紧张?」他问。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点低沉的胸腔共鸣。

「谁丶谁紧张了!」

苏晓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音调。脸颊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她拿空着的那只手扇了扇风。

「我这是热的。反倒是你,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腻的冷汗。到底谁紧张啊?」

陆京宴没反驳。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默默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确实出汗了。

这辈子单枪匹马闯外星战舰都没流过一滴冷汗,连面对反物质炸弹倒计时都能面不改色。但今天踩这几层台阶,皮鞋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夹着各种复杂的味道扑面撞过来。

大厅里全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味丶劣质喜糖的巧克力味,还有印表机疯狂吐A4纸的油墨味。

说话声丶笑声丶高跟鞋踩瓷砖的哒哒声,吵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两人去前台取了号。

顺着红色的地标线,直接上了二楼的照相室。

照相室面积不大。靠墙挂着一块大红色的丝绒幕布。

前面打着两盏刺眼的反光伞灯。白炽光把屋子烤得有点闷热。

「下一对!215号!抓紧时间啊,后头还排着长队呢!」

摄影师是个顶着鸡窝头的胖小伙。

他脖子上挂着个沉甸甸的单眼相机,正拿手背疯狂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陆京宴牵着苏晓晓走过去。

在红幕布前面的两张无靠背小圆凳上坐下。

这铁凳子太矮。

陆京宴一米八八的个头坐在上面,两条大长腿根本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往回曲着,膝盖差点顶上前面摄影师的三角架。

他双手习惯性地搭在膝盖上。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的肌肉梆硬,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镜头。

这架势,一点都不像来领结婚证的。

倒像是个在刑场上马上要吃枪子的硬汉,正大义凛然地直面生死。

胖小伙端起相机,左眼贴着取景器看了一眼。

 手腕哆嗦了一下。

镜头里这哥们气场太吓人了。那眼神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活脱脱的重案组零口供审讯现场。

「哎……那个,帅哥。」

胖小伙咽了口乾涩的唾沫,从相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有点虚。

「您稍微放松点儿。咱这是拍结婚证,喜庆事儿。不是拍通缉令的存档照,对吧?」

他拿手在自己嘴角往上比划了两下。

「您笑一下。嘴角往上提提。来,跟我念,茄子——」

陆京宴深吸了一口照相室里沉闷的空气。

胸腔微微鼓起。

他努力调动面部神经。脸部肌肉强行往两边牵扯,嘴角生硬地往上咧开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这一笑。看着比刚才板着脸还要瘮人。

透着股马上就要从兜里掏出手铐,把摄影师当场按在地上的冷酷劲儿。

胖小伙手一滑,差点把快门按成连拍。

「哥丶大哥。」

胖小伙快哭了,拿袖子擦着汗,「您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您就眨眨眼。咱可不兴强买强卖啊,外面大厅有保安的。」

苏晓晓坐在旁边,实在没憋住。

「噗——哈哈哈哈!」

她直接笑弯了腰。肩膀直抽抽,手里拿着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全掉在了大腿上。

「哎呀你别难为他了。他这辈子就没对镜头笑过。」

她把证件塞回帆布包里。转过身,面向陆京宴。

两只白皙的手直接伸过去。掌心摊开,一把捧住陆京宴那张僵硬的脸。

温热的皮肤贴着他下颌粗糙的短胡茬。有点扎手。

「陆大局长。」

苏晓晓凑近了点。呼吸打在陆京宴的下巴上,带着早上刚刷完牙的薄荷清凉味。

「你把那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劲儿收一收行不行?我又不是你抓回来的外星走私犯。」

她大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揉了两下。

陆京宴眼皮垂下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视线毫无阻挡地落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苏晓晓松开手。往下移,去理他白衬衫的领口。

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右边的领尖卷进去一个角。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块布料,一点点往外翻,慢慢抹平。

动作很轻。指关节不经意间擦过男人凸起的喉结。

陆京宴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圈。

呼吸乱了半拍。粗热的气流喷在她的手腕上。

「这领子都歪了。平时穿警服挺板正的,今天怎么跟个傻狍子似的。」

她小声嘟囔着。低着头,眼神却直往上瞟。

手指顺着平整的领子往下滑,最后在他胸口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啪啪两声轻响。

「行了。」

苏晓晓仰起脸。冲他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今天可是要把你这颗活阎王铁树,正式挂牌收编的日子。」

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给个面子,笑一个呗?家属同志。」

家属。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温压弹,直接在陆京宴的心坎上轰然炸开。

没有法理。没有条例。只有纯粹的人间烟火。

他看着面前这个鲜活丶灵动,马上就要在厚重的法律文件上跟他绑死一辈子的女人。

紧绷的肩膀,在这一秒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直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终于有了一丝自然松动的弧度。

嘴角往上翘起。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碎成了一池春水。

这笑容还是带着点直男的木讷,却透着股十成十的真诚和踏实。

「好嘞!就这个状态!绝了!保持住别动啊!」

胖小伙眼疾手快,赶紧端起单眼相机。镜头对准那块红色的背景幕布。

摄影师按下快门,刚比了个「OK」的手势。大厅外面的取号机旁,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和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