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云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混着屋内浓重的烟火霉味扑面而来。
院内狭小逼仄,土墙斑驳脱落,地面坑洼冻土,处处透着贫寒窘迫,与方才巷口路灯下、何雨柱给她的温柔安稳,简直是两个天地。
她刚踏进门内,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又怯懦的脚步声。
王长根低着头,佝偻着脊背,一路小跑跟了进来。
往日里那个动辄横眉竖眼、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的蛮横男人,此刻彻底没了半分脾气。
他不敢靠前,亦不敢远离,就亦步亦趋跟在李秀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脚都没处安放,满脸局促、满眼讨好。
方才巷口亲眼目睹的亲昵画面,如同烙铁一般狠狠烫在他心上,屈辱、酸涩、嫉妒、悔恨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可他半分火气都不敢外露。
他太怕了。
怕李秀云真的彻底寒心,真的转头就走。
怕她带着体面工作、带着强硬靠山,彻底抛下这个破烂家、抛下他这个窝囊丈夫。
怕往后老母亲日日怨怼、女儿无人照管、全家彻底喝西北风。
此刻的他,别说发火对峙,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秀、秀云……你没冻着吧。”
王长根搓着冻得通红粗糙的双手,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秀云脚步未停,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全程没有半点回应。
她穿过小院,径直走向屋门,眉眼清冷,面色淡漠,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半分。
换做从前,她晚归片刻,迎来的必定是谩骂猜忌、冷眼苛责,甚至是拳脚相加。
可今夜,她晚归大半宿,在外与旁人温存亲昵,他却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低三下四、忐忑讨好。
这份极致的反转,是她熬了数年委屈、忍了数年磋磨,硬生生换来的底气。
屋内灯火昏黄,刚一进门,就听见炕上妞妞断断续续的小声啜泣,软糯的嗓子沙哑干涩,还在一遍遍念叨着妈妈。
刘桂英正笨拙地拍着孙女,满脸焦灼无措,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见进门的李秀云,脸上瞬间堆起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谄媚笑意,慌忙起身迎上来。
“秀云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暖一暖!”
“妞妞一直哭着喊着要你,我怎么哄都哄不住!”
往日尖酸刻薄、处处挑刺、动辄苛责辱骂的恶婆婆,此刻眉眼堆笑、语气温软,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李秀云依旧神色淡淡,不接话、不搭腔,无视婆婆的刻意讨好,径直走到炕边。
她俯身坐下,伸手轻轻抚上女儿滚烫的小脸,眼底方才对外人的冷漠瞬间褪去,只剩下独属于母亲的温柔疼惜。
“妞妞乖,妈妈回来了。”
她声音轻软温柔,指尖细细摩挲孩子发烫的额头,动作轻柔细腻。
原本哭闹不安的妞妞,一听见娘亲的声音,瞬间安分下来,小脑袋一歪,死死贴进她怀里,软糯哽咽:“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在,不怕。”
李秀云搂紧小小的身子,替她掖紧单薄的被褥,眉眼温柔似水。
这一幕温柔,落在一旁王长根眼里,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她可以对女儿这般温柔,可以对何雨柱那般娇羞缱绻,唯独对他,只剩彻骨的冰冷漠视。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妻儿近在眼前,却觉得自己彻底成了这个家的外人。
他咬了咬牙,放低所有姿态,再次卑微开口,语气近乎乞求:
“秀云……夜里风大,辛苦你了,路上冷不冷?饿不饿?我、我给你烧点热水……”
面对丈夫放低身段的讨好迁就,李秀云头都没抬,全程冷脸,置若罔闻。
她专心安抚怀里的女儿,指尖轻轻顺着孩子发烫的后背,眼神专注、神色漠然,仿佛身旁这个男人、这句讨好的问话,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空气瞬间尴尬凝滞。
王长根僵在原地,脸上的讨好僵住,眼底涌上浓浓的难堪与酸涩。
他知道,这是他活该。
从前数年,她日日操持全家老小,洗衣做饭、伺候婆婆、照看孩子、挣工分养家,累死累活,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他呢?
动辄打骂、肆意撒气、无端猜忌、百般苛待,从未体谅她半分辛苦,从未给她半分温暖。
如今她心冷透了、底气足了,再也不稀罕他半分迁就。
刘桂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看出儿媳此刻心冷至极,也看出儿子的窝囊没用,连忙暗中狠狠瞪了王长根一眼,示意他别多说话惹人生气。
可王长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僵着,硬着头皮,再次卑微试探,声音越发低哑怯懦:
“秀云……之前、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动手……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别往心里去……
这个家、妞妞,都不能没有你啊……”
一句迟来的道歉,卑微又廉价,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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