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丝尖儿抵进那道缝里的瞬间,姜晚整条胳膊都绷直了。
“晚!”
林建国的喊声从背后撞过来,撞在她后脑勺上,她半个字都没接。
那道缝细得很。核心外壳裂了一线,黑得发亮的金属边沿,渗出一点暗红的微光。那一闪一闪,跟它快断气似的。
她得趁它没合上。
【宿主,停。】星火忽然出声,那饱满的白光在腕上一缩,【这是逆向锁。你硬撬,里头那点残存数据会自己烧干净。】
“那你说咋撬。”姜晚没动,铜丝尖儿就那么悬在缝口,半分都没退。
【它认频率。】星火飞快地报,【外壳锁的是脉冲序列,不是物理结构。你拿铜丝硬怼,等于拿砖头砸保险箱密码盘。】
“那你给我序列。”
【我满血了,但我没这台机器的母钥。】
姜晚没吭声。她蹲在那堆乱石中间,半边身子还在发麻,腕上那块破表把白光全压低了,只留一线,照着她指头底下那道暗红的缝。
风从沟底往上灌,卷着焦糊味。
林建国不敢往前。他离她还有三四步,腿肚子直打转。他刚亲眼见这丫头把那台吃人的铁疙瘩活耗死,这会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她又蹲下去了。蹲到那台死机器跟前,拿根破铜丝去捅人家裂开的肚子。
“晚,那东西……那东西还活着不?”他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发颤,“它要是再动起来——”
“它死透了。”姜晚说,“我捅的是它的脑子。”
林建国没听懂。他就听懂一句——这丫头要往那玩意儿脑子里捅东西。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不对,硬生把腿钉住。
她爹妈都不在了。这沟里这破棚里,能护着她的,就剩他一个老头子。
可他护不住啊。他连她在干啥都看不懂。
那种没着没落的慌,从他脚底板一直爬到天灵盖。
姜晚没管他。
【星火,我不撬锁。】她在心里说,【它认脉冲是吧?拿它锁的时候,自己得发脉冲对密。】
【……对。】
【它现在残存供电百分之十二。维持锁定,它得耗电。】
星火那线白光顿了一下。
【宿主,你想干啥?】
【耗它。】姜晚把铜丝尖儿从缝里抽出来一寸,又压回去,反复两次,“它锁一次,我撩它一次,它就得再锁一次。它电不够了。我让它锁到死。”
腕上的白光猛地亮了半分。
【……检测到外壳脉冲频次:每秒三次。】星火报数的速度陡然提起来,【宿主,再撩它,频次往上跳了——每秒七次。】
姜晚没停手。铜丝在缝口一进一出,快得带出残影。
【每秒十五次。】
【每秒三十次。】
【残存供电——百分之九。】
那道暗红的缝,闪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林建国在后头看得头皮发麻。他不明白这丫头在干啥,他只看见她拿根铜丝戳那黑疙瘩,戳一下,那疙瘩就抖一下,戳一下,抖一下。
戳了几十下,那疙瘩抖得跟筛糠似的。
“它……它咋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真凑,“晚晚你别戳了,它好像疼——”
“它不疼。”姜晚手没停,“它在烧钱。”
烧钱。
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丫头说的话他一句都接不上。可她说出来的每个字,又稳得很,稳得他没法不信。
他忽然想起苏梅。
想起那个总穿着灰布衫、走路从不抬头的女讲师。劳改队里头,谁见了她都躲。可就是这么个蔫不拉几的女人,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把闺女托给他,说了一句他至今没琢磨明白的话——
“老林,晚晚不是这儿的人。你护着她,别问。”
当时他当那是病糊涂了说的胡话。
这会儿他信了。
他这破棚里捡了三年破烂的黑五类丫头,蹲在乱石堆里拿铜丝戳铁疙瘩,戳得那铁疙瘩“烧钱”——
她身上裹的,根本不是这年代的皮。
【百分之五。】星火报。
【百分之三。】
那道缝,红光暴跳了一下,骤然暗下去。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外壳那道裂缝,自己往两边滑开了寸许。锁,断了。
【宿主。】星火那线白光铺满了整个表盘,【它电耗光了。锁……自解了。】
姜晚把铜丝抽出来,缠回表壳边沿,塞进袖子。
她没急着碰那核心。她盯着那道滑开的缝,缝里头,一小块晶片,正泛着将熄灭的微光。
“数据残片在里头。”她说,“你能读不?”
【解除读取。】星火飞快地说,【宿主,你拿铜丝尖儿点上去,我走表壳引线吃数据。注意——别拿肉碰,里头还有余电。】
姜晚重新捏出铜丝,尖儿轻轻点在那块晶片上。
白光骤然一缩。
腕上的表盘,一行的字往上翻,翻得飞快。
【正在解析……】
【火种计划·总纲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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