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厅长请吃饭?
为啥呢?
张老黑说电话是朱铭打来的,具体情况他不知道,朱总只说六点半的时候,在厅食堂四号小包房集中。
“是不是厅长上回叫你回家吃饭,你没有去,所以这次改在食堂补啊。”张老黑表情怪异地跟我说,他肯定没有面子让厅长请吃饭,一定是出于我的缘故。
我顿时笑了。
想啥呢,这不就是领导鼓励牛马干活的一个手段而已嘛。
所以我跟张老黑说,厅长跟我倒是常聚,但是这一次是请我们几个抽调来免费打工的人员,我只是其中的一员。为了佐证我说的话,我还特意说明说,你看通知电话是打给你老黑哥,又不是打给我的嘛。
我这样一说,老黑哥还真信了我。不过他又犹豫起来,问我说他要不要搞两瓶1935去,请水厅长尝一尝味道?
“你可别!”对于老黑哥这种危险的想法,我连忙第一时间喝止。人家水厅长没有酒啊,人家警保处没有酒啊,你提酒去,不仅是打脸,还有点搞笑。
“说好的,那酒只能归我们两个,莫说水厅长,就算是李厅长来了,都不能让他白喝。”我跟老黑哥说,人家领导需要我们表现的,是好好工作、拿出漂亮的成绩交卷,至于吃吃喝喝,领导不热衷不说,我们的脸也不够大啊。
老黑哥这人虽然文化不高,但是有一点好,就是听劝。他听从了我的建议,说那我们就收拾收拾过去吧。
老黑哥回他的房间,我心里在盘算,水厅长这一次请饭是什么意图。
无缘无故请饭,不可能的,但这个阶段他没有这么闲。
我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设想了一下:水厅长遇见我的话,可能会关心什么事情呢?
管它什么事情,工作上的事情才是最大的事情,只要我把工作做好了,其它事情都无所谓。
所以想了一小会,我决定带着电脑去,水厅长要问起我来,起码可以用我刚草拟的两个《方案》证明,我既不跟杨小虎他们混酒局,更没有和李婷畅游花海。
唉,莫名被领导插上个“管不住小老弟”的标签,真麻烦。
我把电脑装好之后,等了老黑哥几分钟,可是到他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差点笑喷。
大哥,这白衬衣、西裤、黑皮鞋和你不搭啊。更何况,满脑袋的发胶,是你平时的样子吗?
“能不能换一身行头?”我哭笑不得地问张老黑,他除了结婚的时候,有几回这样正式过?
“要重视警容警貌嘛。”老黑哥说,他活了这五十多个年头,第一次有副厅级干部主动请吃饭,那不得郑重其事?
“你平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我给黑哥出点子,告诉他水厅长最讨厌华而不实的民警,要是他穿这一身去,印象分30分;但是要穿一套旧一点的服装去,还有点泥巴那种,估计得90分。
具体怎么选,他自己看。
“你不会卖我吧。”听我这样说,老黑哥有点意动,不过他有点犹豫,说这样好不好哦。
当然,在万般纠结中,他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换了一套旧的作训服,至于我让他抹点泥巴上去的鬼点子,这哥们打死都不愿意。
六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厅机关食堂,我才发现,县级机关食堂晚上冷冷清清不同,这里完全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县级机关的领导干部一下班就是各种局,省级机关的领导们却喜欢在食堂就餐。
这可以理解,一来是省里这些领导对食品的要求极高,以清淡养生为主;二来到了厅机关,能让他们出去蝇营狗苟的人和事已经很少了,就算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也不再靠酒局来支撑。
水厅长没来,我们当然不能先到小包房等,只有在休闲厅吹牛。朱铭告诉我,一会水厅长要请的人就是何显我们三个,作陪的有陈小小和李婷和他。
朱总队长这是咋啦,怎么总是把李婷排在他的前面呢?
我们在喝茶聊天等水厅长,可休闲厅这边却不停有人进来,而且还有不少是熟悉的人。
就比如,张昭就带着杨雄来了一趟,他们两个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是李厅长晚上要接待一批外省来的同志。
张昭特意问我说,树林村现在打造得怎么样了、良棉村又打造得怎么样,厅长可是最近要去一趟呢。
“树林村现在是个大工地,良棉村涛声依旧。”我跟张昭实话实说,告诉他我只能负责树林村啊,良棉村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呢。
“哈哈,小心你爹被收拾。”张昭听到我说“涛声依旧”的时候,顿时就乐了。他说,“村警”这个事情,可是李厅长在良棉村提出的,要“首发地”真是一点动作都没有的话,到时候可别怪他没提醒哦。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他指着杨雄跟我说,这个问题就留给杨主任来操心吧,他要去打造自己的树林村去了。
我靠,还有你这么高调的人?
“春风得意马蹄疾啊。”让我想不到的是,张昭和杨雄刚走,朱铭就感慨起来,说是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当初他要走马上任县公安局长的时候,也跟张昭一样,充满了精神头。
张昭真的要走了?
“今天过公示期,明天就到任。”朱铭回答我说,已经定了,张昭到酒都市任副市长、公安局长,明天就到任,今天可是他最后一天在省厅履职。
“平台高起点就是高,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更是挡都挡不住。”朱铭略带落寞地说,他在基层混了一辈子,付出了全部心血,身体也搞坏了、家庭也没照顾好,到头来拼死拼活安排在一个边缘总队的正处长级,张昭这种在省厅只需要发号施令、维系好领导的人,年纪轻轻就得到副厅不说,现在还即将担任一方诸侯。
其实,对于朱铭的这个心态,我抱有不同的意见。朱铭等县级公安局长在基层要面对许许多多困难问题,确实辛苦;但是张昭他们在厅机关,又何尝不是每天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未经他人苦,莫羡他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