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凌晨四点的时候，杨小虎再一次拨打我的电话。

事情都到这地步，接不接电话，其实已经无所谓。

“千军万马拦不住，傻子非得入局来。”杨小虎说，弟兄，恭喜入瓮。

“片子质量不错，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感。”面对杨小虎，我还是有点愧疚的，毕竟他为我考虑，阻拦我成为重点目标。现在倒好，我不听劝，让自身成为了个炸药包。

所以，我硬着头皮说，这片子能卖不，有没有市场？

“也不是不行。”杨小虎笑嘻嘻地说，既然我有如此决定，他得赶紧备办护照，抢在我之前，把这笔生意做了。

苍老师的园区系列算啥，只要运作得好，赚他几个小目标不在话下。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杨小虎好像心头一块大石头被卸下一样。他说，折腾了一宿，现在要美美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不是说，要来邛山检查吗？”我怼杨小虎说，不管他来或不来，我都在这里；两个人单挑，不吐不归。

“不要因为兄弟感情而影响工作。”杨小虎说，我们吃国家的饭、拿国家的工资，怎么能虚度光阴、糟蹋纳税人的钱呢？

“对了，视频里，咋没见到你威猛的身影呢？”我问杨小虎，不对啊，我记得他跟张秀秀是有过深度交流的，那为什么会在这场视觉盛宴里缺席？

“老子是依法办事，开展进攻性侦察。”杨小虎笑眯眯回了我这样一句，然后挂了。

跟杨小虎通话结束之后，我点了一根小磨，叼在嘴上根本就不抽，任由烟雾缭绕。

山本拓暂时啃不动，张秀秀这更不要谈。

小芷涵的仇，我还欠着两笔没有报呢。

但是，我现在真没办法。

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违反郭嘉利益”的罪名，跑到东瀛去把山本拓给灭了吗？

我能不顾李晟和水云天的压力，去把张秀秀安排了吗？

能，但是时机不到。

大丈夫不是不勇，是得讲究策略，得懂进退。

——咋喽，我也只能这样劝我自己了。

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灵魂加身体被抽得干干净净，心气没了、精力也没了、目标也没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所以我回到宿舍，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我起床之后，小魏早早就在局大院里等着，小伙子一脸歉意，检讨他不应该约战友喝酒，耽误了我的正事。

对此，我倒无所谓得很：人活在世上，要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连朋友都不能正常相处、连酒都不能正常喝，那这工作就根本没有必要再留恋。

我们只是讨口饭吃，又不是要当牛做马。

小魏小心翼翼地问我：刚好是开饭时间，要不在县局食堂对付两口再去树林村？

小魏啊小魏，这哪里还是当年的那个邛山县局。

周学习要大力整顿队伍，我这个三天两头不在岗，还天天都喝酒的人，早就成为了他的心病。周学习巴不得我要么就在树林村趴窝，要么早点调离，不再是他需要承担监管责任的副书记。

离开罢了。

回到分局，我逛了一圈，跟同志们见一面，指定负责日常工作的同志，然后又跑到树林村去了。

组织的行动是很快的，胡小敏离开的当天，新任的县委书记就到了。新书记叫秦孝天，是从州直单位下来的；万莉这个“不粘锅”，也摇身变成代县长；吴喻同志则顺利接棒，担任邛东开发区的常务副主任，副县级在望。

其实，秦孝天对开发区的工作也是重视的，赴任邛山后的短短十几天内，他就到树林村来调研了好几回，不过每一次，他都没有见到我这个“第一书记”。

那是我不想见秦孝天，但凡只要收到他要来的风，我就钻进村后的大山里，要么挖山药、要么采野果、要么就跟长虫和野味们过招。

悄悄告诉大家说，深秋季节的大山，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山药又肥又大，野兔胖嘟嘟的，因为开始落叶，平时很少见的野猪也并不难找，只是这个时候的长虫，得打一万个小心。

五哥横行，得一万个当心。

每天晚上，张小菲她们的店子里，准会有那么一桌美味。而周莎和张小菲，则会陪着我喝酒，一喝就喝到大半夜。

这还不算，每逢周末，总会有州公安局和邛山县局的一堆人，跑到我这里来感受农村生活。

我知道，杨小虎、杨东东这些人藏得有开导我的心思，他们不希望我就此颓废，成为废人一个；章二三、吴喻更不希望我成为茅坑里的石头，阻碍邛山公安特别是树林村的发展。

这不，十一月底某个周六，杨小虎又带着一男一女来到邛山。

这一回小虎同志半公半私。

他带的这两个不是政治部的民警，而是特警支队当年驻守在兔子坳、守出感情的那一对小夫妻。小虎说，激情被油盐柴米磨灭之后，这小两口三天两头就吵架，婚姻在崩溃的边缘，他打算带他们到旧地寻找一点感觉，看看能不能找回激情，让生活过得安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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