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照的注视下,潜入者敛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推开一条缝隙,像一缕轻烟似的悄无声息滑进了卧房。
鼻端萦绕着浓重的酒气与脂粉香,呛得他微微皱眉,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都浸出了薄汗。
这个狗东西!东极岛百姓过得水深火热,他却过得如此奢靡,简直该死!潜入者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剩窗棂漏进的一捧银白月色,朦朦胧胧铺在床榻上,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
潜入者放轻脚步挪到床沿,腕间短刃寒芒乍现,如一道冷电直刺床榻上男子的心口,出招又快又狠,摆明了是一击毙命的路数。
哪知刀锋尚未沾衣,床榻上的人骤然睁眼。
那镇长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反倒掠过一抹狞厉之色,不闪不避,抬手便精准扣死了潜入者的手腕。
别看他平日里脑满肠肥一副酒囊饭袋的模样,筋骨却练得极为结实,分明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
他五指如铁箍般收紧,指节发力时咔咔作响,潜入者只觉得腕骨快要被捏得粉碎,半边身子都麻了,浑身力道瞬间泄了个干净。
“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闯我府邸行刺?”镇长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拧,伴着清脆的骨裂声,短刃当啷坠落在地。
“你们洛家人全都该死!”
潜入者目眦欲裂,嘶吼着腾出另一只手,摸出袖中备用匕首便刺,却被镇长抬腿狠狠踹在胸口。
这一脚势大力沉,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碎半扇木窗,连人带碎木狠狠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噗——”
落地的瞬间,他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前襟瞬间洇成暗红。
半截断木压在他腿上,断骨的剧痛窜遍全身,他想挪开,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头一甜,又咳出更多带血的沫子。
这边的动静早惊醒了府中守卫,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涌来。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守卫便提着钢刀围拢上前,火把映着冷冽刀光,将他团团困在正中。
为首的守卫狞笑着举刀:“敢闯镇长府邸行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都给我上,拿下这逆贼!”
刀刃裹挟着劲风劈落的刹那,几道细如牛毛的冰寒锐芒骤然破空,快得只剩一道虚影,众人耳边只余极轻的嘶鸣。
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三名守卫眉心齐齐渗出血点,身子猛地一僵,便直挺挺倒了下去,眉心都钉着一枚晶莹细小的冰锥。
众人还没从惊变中回过神,一袭粗布衣衫的纤细身影已从屋顶翩然而落,正是元照。
月色落在她肩头,神情淡得像一潭静水,仿佛方才不过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袖中的雪萼探了探头,吐了吐冰凉的信子,扫了眼满地尸体,又懒洋洋缩了回去,这点场面还不值得它出手。
元照指尖微动间,更多冰锥如细雨般洒落,守卫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不过瞬息功夫,偌大的院子里便再无站着的活口,只剩火把零零散散掉在地上,噼啪燃烧着,映得满地尸身格外刺目。
这时镇长提着长刀大步跨出房门,一眼瞧见满地尸身,脸色瞬间沉得像墨,反手将长刀拔出鞘,刀身嗡鸣作响。
“竟敢闯到老子府上行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受死!”
他刚要提气冲上来,元照抬眼淡淡扫去,一道粗如手臂的冰链骤然从地面窜出,精准缠死了他的脖颈。
凛冽寒气顺着冰链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冻僵了他的经脉与血肉。
“呃……嗬……嗬……”
镇长双眼圆瞪,喉咙里挤出痛苦的气音,双手死死抓着冰链想挣开,可冰链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
他脸色由青转紫,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不过数息功夫便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冰链收回,他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元照垂眸扫了眼地上重伤的潜入者,见他虽气息微弱,却还硬撑着意识没昏过去,便俯身拎住他后领,像拎着只小猫似的毫不费力。
她足尖轻轻一点,带着人纵身跃上院墙,身法快如鬼魅,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穿梭自如,不过片刻便远离了镇长宅邸,落到镇外一处僻静荒废的破庙里。
双脚刚沾地,那潜入者便撑不住伤势,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元照这才看清他的容貌。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夜行黑衣,原本蒙面的巾帕早就在打斗中遗落了,露出张尚带青涩却满是韧劲的脸。
元照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略一探查,便知他断了三根肋骨,肺腑也受了震荡,所幸没伤及根本。
她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又在殿中拢了堆篝火,便靠在斑驳的石柱上闭目调息。
篝火噼啪燃着,木柴偶尔炸出几粒火星,海边的夜雾顺着破窗飘进来,又被火光烤得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一轮朝阳缓缓从海平线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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