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横渠四句VS魏征(1 / 1)

魏征在自己的家里,反复观摩着皇帝的书信:

“让我来管教陆川,这是几个意思?”

正琢磨着,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阿耶!”魏婉儿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听说陆县子今天要来咱们家?”

魏婉儿今年16岁,是魏征的女儿,生的眉清目秀,性子却是古灵精怪的,偏偏又饱读诗书,被魏征疼爱的不得了。

魏征被小丫头的话打断了思绪,盯着自家好大儿,脸一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打听这个做什么!”

“阿耶,女儿这不是替您操心嘛。”魏婉儿大大方方走进来,往旁边一坐,托着腮。

“您老人家整天板着个脸,人家陆县子可是您的救命恩人,您总不能一上来就训人家吧?”

“你懂什么,你老爹我是奉旨管教”魏征摇摇头,“若是敷衍了事,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看着魏征一脸严肃的样子,小丫头歪着脑袋,“阿耶,我觉得您管不住陆县子,他可是投笔从戎,战功卓著。”

“哼,你老爹我连陛下都能管得住,他一个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

…

就在魏征在自家丫头面前说大话的时候,下人来报。

“老爷,陆县子来了。”

“请他进来…等等”魏征忽然觉得不合适,“还是我出去吧!”

也不管自家老爹同不同意,魏婉儿就跟在了后面,脚步轻快,眼睛里的好奇怎么都藏不住。

…

大门口,魏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陆川的手上—一捆芹菜!

“这小子,有备而来啊”魏征虽然嗜芹菜如命,但不傻,一眼看穿陆川的心思。

陆川拱手:“魏公,晚生奉旨前来拜访,带了些家乡的土特产,不成敬意,还望魏公莫要嫌弃。”

“有心了。”魏征板着脸点头,“进来吧。”

魏婉儿站在门廊下,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陆县子。”

陆川这才看见魏征后面,还跟着这么一个灵动的小丫头。

只见这丫头虽然朝着自己行礼,但眼神却直溜溜的盯着自己。

“陆县子莫要见怪,这是小女魏婉儿,被老夫宠坏了,失了礼数。”

见自己的小棉袄好像一脸花痴的盯着陆川,魏征脸上略显尴尬的解释到。

“魏公客气了,陆小姐好。”陆川拱手。

魏婉儿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陆县子,我听说您在朝堂上让突厥使臣屈服,是真的吗?”

“婉儿!”魏征呵斥。

“我就是好奇嘛。”魏婉儿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裙角带起一阵风,“阿耶您先忙,我去看看茶好了没有。”

说完转身就跑。

魏征摇摇头:“这丫头,被她娘惯坏了,陆县子请进。”

…

书房内,魏征和陆川相对而坐。

魏婉儿端着茶盘进来,放好茶碗,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规规矩矩跪坐在一旁,托着腮,一副“我就是听听”的模样。

魏征瞪了她一眼,她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陆县子,你可谓是大唐开国以来,胆子最大的人,带着太子触犯律法,宰杀耕牛,设计灌醉两位将军。”

“你可知,若非陛下惜才,你已经流放岭南了”

陆川站起身来,向魏征行礼,“魏公教诲,晚生听进去了,在下做这些事情,但凭本心,倒是没有考虑太多。”

“哦?本心?那敢问陆县子,你的本心又是什么呢?”魏征再次发问。

陆川思索了片刻,这尼玛让我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狗系统让干的吧。

思前想后,他决定装一波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事开太平!”

最后一句落下,书房里彻底安静了,魏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陆川,之前眼神里的审视、质疑、长辈的居高临下—此刻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

魏征做了一辈子的官,读了一辈子的书,见过无数自诩有抱负的年轻人。

却是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宏伟的志向。

魏婉儿也收起了嬉笑之色,坐直了身子,她自己都没发现,此刻她的小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

魏征放下茶碗,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陆川郑重一揖。

“陆县子,这四句话,上承孔孟之道,下抚黎庶之心,乃是我辈读书人上下求索之真理—请受老夫一拜。”

“陆县子,这四句话,上承孔孟之道,下抚黎庶之心,乃是我辈读书人,上下求索之真理!请受老夫一拜!”

说完,魏征起身,向陆川行礼,陆川不敢托大,立刻躬身还礼。

随后,魏征对陆川讲,“今日方知,你虽年少,却心怀家国,我是没有什么可以教授你的了。”

“阿耶,我也要向陆县子一样…”

还没等魏婉儿把话说完,魏征便出言呵斥“你给我闭嘴!”

“阿耶不也认可陆县子的话嘛!”魏婉儿反驳了一句,赶紧转身逃跑。“我去看看厨房的芹菜做好了没。”

徒留魏征盯着她的背影无语。

“额,魏公,晚生也去厨房大大下手”陆川朝着魏征行礼,然后转生出门。

特么的,怀疑你小子不是去打下手的!魏征看着陆川的背影,心中腹诽。

…

魏婉儿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芹菜嚼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陆县子,您真是秀才出身?”

“我怎么觉得不像啊。”

“我见过的秀才,要么酸腐,要么死板,哪有您这样的,能上战场杀人,还能下厨房做饭。”

魏婉儿就这样在陆川跟前叽叽喳喳个不停。

…

次日,皇宫内,李世民正看着密报,魏征府上发生的事情,除了陆川说的横渠四句,其他的,都被他的眼线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密报上,有些地方甚至还画了插图!

李世民越听越古怪,越听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魏征,这个让自己光听名字就想退避三舍的人,就这么被陆川给驯服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陛下,何事让您烦恼?”突然身旁传来大舅哥长孙无忌的声音。

“无忌,你看看这个。”说完,李世民把密报递给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完,突然掩面大笑“哈哈哈,陛下,您有所不知啊,这魏征别看他平时端着一副严肃样,但看到芹菜,那就…”

“他当真那么爱吃芹菜?”李世民还是不敢相信。

于是,长孙无忌就把他曾经请魏征到府上吃饭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得李世民也是仰面大笑,“哈哈哈,魏征这老匹夫,终于有办法治你了,哈哈哈…”

…

“陛下,魏征大人派人送来两份份奏疏,说是急递。”

李世民接过,打开一本,是魏征的笔迹,开头写着“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

他翻开看了几行,愣住了。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李世民越看越认真,越看眉头越紧。

“见可欲则思知足,将有作则思知止……念高危则思谦冲,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

好,好一个十思疏,好一个魏征!好一个陆川!

我特么的把你俩凑一块,想看看你们谁能治得住谁,没成想,你俩倒是凑一块,给朕写奏疏来了!

还特么的写的这么好!此时的李世民,大有一种:三天前从自己手上扔出的回旋镖,正中自己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