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老秃驴,我谢谢你啊(1 / 1)

此刻的骆履元当真是欲哭无泪,饶是他拼劲全身力气,可还是抵挡不住自家傻婆娘和辩才的拼命阻拦。

“履元,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就算什么事情也不想做了,留点时间交代后事也是好的嘛…”

辩才和尚一边哭,一边宽慰到。

“是啊是啊!”他家那傻婆娘也在旁边附和,鼻涕一把泪一把,“老爷,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啊……”

骆履元张了张嘴,想说“老子是在吃药,不是寻短见”,但架不住嗓子实在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来人啊!快把这毒药拿出去,扔得远远的!”骆夫人扯着嗓子冲门外喊。

一个小厮应声跑进来,接过骆夫人递来的瓷瓶,转身就往外跑。

骆履元看着瓷瓶被拿走,悬着的心终于是死的透透的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陆县子啊陆县子,您这药再好,也架不住自家这败家娘们啊。

辩才和尚松开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履元施主,你莫要怪罪。贫僧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骆履元在心中大骂:“我谢你八辈祖宗啊,你个老秃驴!”

但是心里骂归骂,嘴上却发不出声,只能哇哇的叫。

院子里,小厮拿着瓷瓶一溜烟跑到后院墙角,用力一扬手,白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哐当”一声摔碎了,药丸滚了一地。

一条黄狗跑过来,凑到药丸旁边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摇着尾巴走了。

小厮拍了拍手,转身回屋复命去了。

这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一切的骆宾王忽然想起了什么。

辩才和尚还在安慰骆夫人:“夫人莫要太过忧心,履元施主吉人自有天相,或许过几日……”

骆宾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娘,辩才大师,这个小瓶子,好像是一个小哥哥送给爹爹的,说是神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小家伙弱弱的提醒着房子里的两个大人。

“王儿,你年纪尚小,不知道江湖险恶,这陌生人随随便便送的东西,能吃么!”骆夫人呵斥到。

把小家伙训斥的一脸委屈。

“娘,孩儿记住了,原来这青霉素是骗人的东西。”

辩才和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辩才转过身,双手抓住骆宾王的肩膀,声音都变了,“你再说一遍,那个药叫什么名字?”

骆宾王被辩才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青……青霉素啊。大哥哥说的。”

辩才的手开始发抖,青霉素,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大唐军中的神药!

“快——快把刚才扔的药捡回来!”辩才和尚吼了一声。

骆夫人和一群下人们还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刚才把药扔哪里了,赶紧捡回来!”

辩才已经失去了大师的风范,一把抓起刚才的小厮,“快点,带我去找!”

小厮被辩才的狰狞模样吓坏了。

赶紧带着辩才和尚过去。

“履元或许还有救!”

骆夫人愣住了,辩才和尚管不了那么多,提起僧袍下摆,大步流星提溜着小厮往后院跑。

半个时辰后。

辩才和尚终于在一丛野菊下面找到了几颗白色的药丸。

还有几颗滚到了墙根的缝隙里,他伸手去掏,袖子沾了泥也顾不上了。

他把捡起来的药丸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捧在手心,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回到房里。

“水,快拿温水来,快去!”辩才冲着身后跟着跑来的小沙弥喊。

等小沙弥端来温水,辩才颤颤巍巍地将一颗白色的药丸送进骆履元嘴里,又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水。

骆履元喉咙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

辩才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哪门子佛。

骆夫人跪坐在床边,拉着骆履元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骆宾王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梦里全是那只白瓷瓶,晶晶亮亮的,在阳光下发出温柔的光。

第一声鸡叫打破了黎明。

一屋子人,谁都不敢出声,都盯着骆履元的脸,但见他呼吸越来越稳。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骆履元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只感觉浑身轻松。

“这药……”骆履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

“好一只还阳老鬼!”辩才和尚坐在床尾,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爹您—”骆宾王瞪大了眼睛。

骆履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浑身轻松。他走了两步,扶了扶门框,又走了两步,不用扶了。

就在此刻,云门寺,山门外。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山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白衣女子轻盈地跳下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正是孔颖珠。她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的匾额,嘴角微微翘起。

“这云门寺。果然是个清净所在。”

孔颖珠款步走上台阶,走到辩才跟前,恭敬地行了个万福:

“辩才大师,小女子曲阜孔氏之女,久闻大师佛法高深,特来请教。”

辩才和尚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阿弥陀佛。孔姑娘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不知孔姑娘想论什么?”

孔颖珠抬起头,看着辩才的眼睛,微微一笑:“论书,论禅,论真假。”

辩才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面色依然平静:“孔姑娘,里面请。”

后院厢房里,孔颖珠与辩才隔案对坐,茶香袅袅。

几个回合下来,孔颖珠引经据典,对答如流,辩才心中暗惊—

这姑娘年岁不大,但肚子里是真有货啊,且言语之间不卑不亢,俨然是得了孔家绝学的真传。

孔颖珠端起茶杯,目光在辩才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

“大师,听闻寺中藏有一件稀世之宝,小女子在曲阜时就已神往。今日得见大师,不知可否…”

她顿了顿,“请出真迹,让小女子一饱眼福?”

辩才喝茶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放下茶杯,双手合十:“孔姑娘说笑了。云门寺乃佛门清净之地,哪有什么稀世之宝。”

“大师,正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此言,置清规戒律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