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朝着徐正雄的公司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徐正雄的办公室。
“哎呀，周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徐正雄看到突然到访的周世龙，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迎接。
周世龙哈哈大笑，张开双臂跟徐正雄抱了一下，显得格外亲热。
“老徐，我这不正好路过嘛，想着有段日子没见，就上来看看你。”
周世龙松开手，拍了拍徐正雄的肩膀，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
“周总真是太客气，快请坐，快请坐。”徐正雄招呼着周世龙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上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两人东拉西扯，聊着最近滨海市的一些趣闻，谁都没有先提合作的事。
周世龙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似笑非笑道：“老徐，我听说，你对咱们这次的合作，好像有点别的想法？”
徐正雄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面不改色道：“周总这是从哪听来的闲话？咱们八家一体，早就绑在一条船上，我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哦？是吗？”
周世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微眯，“可我怎么听说，你今天晚上约了老秦和老赵喝茶，好像还替林宏那边说了不少好话啊？”
徐正雄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秦中百这个大嘴巴，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周总，你这可是冤枉我。我就是觉得，林宏那边的广告打得有点邪门，心里不太踏实，想找他们商量商量，看咱们要不要做点应对。”
“就为这事？”周世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为这事。”徐正雄一脸坦然，迎着周世龙的目光，“周总，你该不会是信不过我老徐吧？”
两个老狐狸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半晌，周世龙忽然大笑起来，打破僵局。
“哈哈哈哈，老徐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当然信得过你！我就是怕你被一些小把戏给迷惑，自乱阵脚嘛。”
周世龙站起身，拍了拍徐正雄的肩膀，“行了，既然是误会，那说开就好。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我送送您，周总。”
徐正雄将周世龙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离开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周世龙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徐正雄刚才虽然解释得天衣无缝，但他那份过于镇定的从容，反而暴露他心里有鬼。
“为什么？”周世龙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明白，徐正雄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摇。
就凭那个哗众取宠的后羿射日广告？
还是那个所谓的电话订购，上门服务？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八大国营商场联合组成的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周世龙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发动汽车，朝着自家的工厂驶去。
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营销部的经理就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周总，不好了！”
周世龙心里一沉，皱眉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营销经理咽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音。
“八……八大商城那边反馈过来的数据，不太对劲。”
“咱们的促销活动，效果……效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按理说，第一天热度最高，可今天一整天，八家商场加起来，总共……总共就卖出去不到两百台空调。”
“什么？”周世龙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经理手里的报告。
“不到两百台？这怎么可能！顾客呢？人都去哪了？”
营销经理苦着脸道：“人倒是去了不少，可……可绝大部分人都是只看不买，在咱们专柜转一圈，问问价格，然后就走了。”
周世龙死死盯着报告上那刺眼的数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
就算那广告有点噱头，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价格战的第一天，销量怎么可能这么惨淡？
周世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已经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这是他早就安插在宏兴家电内部的一枚棋子。
电话很快接通。
“喂，林宏那边什么情况？是不是也一台都没卖出去，急得跳脚？”周世龙声音阴沉的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带着恐惧和颤抖的声音。
“周……周总……宏兴仓库的空调……空了！全都卖断货了！”
“你说什么！”周世龙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对着话筒咆哮道。
“是真的，周总！光是一个上午，他们的库存就清空。现在林宏正调动所有生产线，连夜赶工呢！”
“这不可能！”
周世龙失声叫道，手里的电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京华家电，濒临倒闭的小店，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卖掉比八大国营商场加起来还要多数十倍的空调？
这不符合逻辑！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妖法！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周世龙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给我查！”
“把那个京华家电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卖出去的！”
整个下午，周世龙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狂躁和不安之中。
直到夜幕降临，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才被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周世龙颤抖着手，翻开报告。
当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线上订货，免费上门测量！免费送货安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世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
脑海中，后羿射日广告，惨淡的销售数据，被搬空的宏兴仓库，以及徐正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一条完整且致命的逻辑链。
服务！
他妈的，那个小子卖的根本不是空调，是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