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老宅院里就飘起了米粥与笋包的香气。前一晚火锅家宴闹到月上中天,可说好的竹海之行没人睡懒觉,小舅母和小姨天不亮就扎进厨房忙活。秦奋和秦安更是一睁眼就蹬着小被子坐起来,吵着要去“看大竹子、坐小筏子”。
吃过早饭,三辆宽敞的中巴车已停在村口石板路旁,前后各有一辆特勤车随行护航——考虑到山路蜿蜒、亲戚人数多,特意换了中巴方便大家同坐说笑;特勤人员提前踩完了全程路线,只在外围关键点值守,绝不凑到跟前扰了游玩的兴致。人员按亲疏分了车:大舅、小舅两家人坐头车带路,我和李萍带着爸妈、岳父岳母、小姨一家坐中间车,两位保姆带着换洗衣物、零食干粮,牵着马犬壮壮坐第三辆车,提前往漂流终点去等候;另一位保姆随身跟着我们,方便路上照看孩子。
刚上车秦奋就扒着车窗往外探,小身子扭来扭去:“爸爸,竹子比麓湖的大树还高吗?”我笑着揉他的头顶:“等会儿你仰着头数,看能不能数到顶。”秦安趴在李萍腿上,掰着手指头认真数:“有壮壮高吗?有舅爷爷高吗?”童言童语逗得满车人都笑出了声。
半个多钟头车程便到了竹海入口。刚下车,裹着清甜竹香的凉风就扑面而来,夏末秋初残留的暑气瞬间散了大半。抬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毛竹,竿竿挺拔修长,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到云里;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步道上撒下细碎的金斑,连风都染成了淡绿色。大舅走在最前面带路,指着连片的竹海笑道:“这一片都是几十年的老竹林了,山里比外面低五六度,是天然的凉棚。咱们本地人一到三伏天,都爱往这儿钻。”岳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是舒服,比茶山多了股清劲,满眼都是绿,看着就养心。”老爸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竹干,笑着接话:“等回去我那农场也辟块地种上竹,既能乘凉又能当景致,比单种果树还多番韵味。”
一行人顺着竹间步道慢慢往里走,脚下是松软的腐叶,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间或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秦奋和秦安早脱了大人的手,跟小舅家的小孙子浩浩一前一后往前跑,踩着地上的光斑你追我赶。随行的保姆紧随在侧,时不时柔声提醒一句“慢点儿,别踩滑了”。小姨挽着李萍的胳膊,边走边笑:“你看这俩小家伙,精力可真足,从早上睁眼就没闲住。”李萍笑着点头:“在家就爱往院子里跑,到了山里更撒欢了,正好放放风。”老妈和岳母走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一路念叨,说这山里空气就是好,多走几步浑身都通透,比在城里闷在楼房里强百倍。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方传来溪水叮咚的声响,漂流起点就藏在竹林深处。一看见岸边停着的墨绿色橡皮筏,秦奋和秦安眼睛瞬间亮了,挣开保姆的手就往水边跑,被我和李萍一人一个捞了回来。“先穿救生衣,穿严实了才能上船,坐爸爸妈妈中间,不许往前爬。”我拎着两件小号救生衣给俩孩子套上,秦奋扭着身子嚷嚷:“我要当船长!我要开船!”秦安也举着小手不甘示弱:“我要拿小水瓢!我要泼水玩!”大舅在一旁看得直笑,捋着袖子帮忙整理救生衣带子:“好好好,都依你们,奋奋当大船长,安安当副船长,咱们一起漂下山。”
大家兴致都高,按家分了皮筏:我和李萍护着秦奋秦安坐一条,大舅大舅妈一条,小舅一家三口一条,小姨一家一条,大舅家的堂哥、小舅家的堂弟两个年轻人凑了一条。随行保姆留在起点岸边看管随身物品,特勤人员则分散在漂流沿线的拐弯、落差处,远远守着安全,不凑近打扰。
皮筏顺着水流慢慢漂出去,刚入主水道就被两岸的翠竹围了个严实,抬头只剩一线透亮的蓝天,竹影落在水面晃悠悠的,连溪水都染成了碧绿色。秦奋坐在我和李萍中间,小手紧紧抓着身前的安全绳,身子使劲往前探,嘴里不停喊:“冲啊!大船开啦!”话音刚落,前面出现一个小落差,皮筏顺着水流“唰”地滑下去,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秦安先是“呀”地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太好玩啦!”
旁边小舅那条筏故意往边上一靠,浩浩舀了一瓢水泼过来,溅了我们半袖湿。“好啊,敢偷袭我们船长!”我笑着拿起水瓢回了过去,秦奋和秦安也跟着伸手撩水,笑得直打嗝。大舅的筏子从旁边慢悠悠漂过,大舅故作严肃地摆手:“你们慢点儿,溪水凉,别把孩子弄湿着凉了。”话刚说完,就被斜后方漂过来的小姨泼了一瓢水在胳膊上。大舅一愣,随即也笑着舀水回敬,一时间水道里笑声、惊呼声、玩水的哗啦声混在一起,顺着竹林飘出去老远。
到了平缓河段,水流慢了下来,四周只剩竹叶沙沙与溪水潺潺。李萍用毛巾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着说:“你看这水里都映着竹子,绿莹莹的,像块大翡翠。”我撑着竹篙稳住筏子,点头道:“山里水干净,等会儿到浅滩,让他俩光脚踩踩水,别玩太久就行。”秦奋趴在筏边,盯着水里几尾游过的小鱼,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快看!小鱼!它们也跟我们一起漂流!”秦安也凑过去,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小鱼小鱼,你们要去哪里呀?是不是也去山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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