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滞了片刻。
吕布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突然出现在战场边缘的两人,最终停留在那青衫文士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儒雅文弱的书生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连他都不得不正视的气息,那并非力量的强横,而是一种浩渺、沉静、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奇异韵律。至于旁边那个女子,虽然气质不俗,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稍有修为的蝼蚁罢了。
“苏某?” 吕布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风雪中回荡,“你是何人?也配让我吕布给你面子?”
青衫文士,也就是苏轼,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抚了抚长须,淡然道:“在下苏轼,苏子瞻。一介散人,谈不上什么面子。只是见此处杀伐过甚,生灵涂炭,于心不忍,故而出言相劝。这位将军神威盖世,何必与这些后生晚辈、山野精灵一般见识?不如就此离去,也免得多造杀孽。”
“苏轼?苏子瞻?”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显然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他纵横三国时代,自然不识得宋朝的文人。但他不在乎,他吕布行事,何时需要看人脸色,听人相劝?更何况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酸儒。
“本侯行事,何须你来聒噪?” 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一顿地,地面微微一震,杀意凛然,“识相的,滚开。否则,连你一并斩了!”
面对吕布毫不掩饰的杀意,苏轼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摇头:“看来将军是执意要取人性命了。那石屋中之人,对将军就如此重要?”
“重要?” 吕布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毒将军要的人,本侯自当带来。至于重要与否,与本侯无关。挡我者,死!”
苏轼微微蹙眉,看向旁边的鲁班:“这位……想必是公输先生吧?久闻先生巧夺天工,何以也做此等强掳他人之事?”
鲁班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苏轼点破他身份,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异色。他仔细打量着苏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此人气度不凡,能一语道破他身份,绝非寻常之辈。但他此刻与吕布同属一方,且对林凡志在必得,自然不会因苏轼几句话而退却。
“阁下认得老夫?” 鲁班声音沙哑,“既知老夫之名,当知老夫行事,自有道理。此人关乎重大,今日必须带走。阁下若是路过,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苏轼闻言,再次叹了口气,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婉清,温声道:“清儿,你也看到了。非是我不愿调解,实在是……道理讲不通啊。”
苏婉清自出现后,目光就时不时飘向那紧闭的石屋,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担忧,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此刻听到苏轼的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决然,看向吕布和鲁班,声音清晰而坚定:“林凡……你们不能带走。”
吕布血眸一转,落在苏婉清身上,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女人,你在跟本侯说话?”
鲁班也冷声道:“小女娃,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速速退开,看在此人面上,饶你不死。”
苏婉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她看着吕布,这个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男人,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但她脑海中闪过那张昏睡中依旧眉头微蹙的脸,闪过离开时他茫然无措的眼神,闪过先祖对她的教诲……
一股莫名的勇气支撑着她,让她直视着吕布那双令人心悸的血眸。
“我说,林凡,你们不能带走。” 苏婉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体内,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电光,开始在她指尖跳跃、隐现。
“哦?” 吕布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兴趣,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愠怒,“就凭你?还是凭你身边这个酸儒?”
苏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长辈看着不懂事的晚辈:“吕将军,公输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如这样,你们二位就此离去,今日之事,苏某就当没看见,如何?也免得伤了和气。”
“和气?” 吕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在本侯面前谈和气?本侯的戟下,只有生死,没有和气!酸儒,既然你找死,本侯就成全你!正好,本侯的戟,很久没饮过你这种自命不凡之人的血了!”
他手中方天画戟缓缓抬起,戟尖遥指苏轼,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苏轼和苏婉清锁定:“你们两个,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面对吕布这毫不掩饰的蔑视和杀意,苏轼脸上的无奈终于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身旁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苏婉清,又看了看远处重伤倒地的萤、白爷、八哥和温柔,最后目光落在石屋上,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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