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画符失败，把整张桌子烧了个窟窿，老道没有骂他，只是把那本被烧坏的道藏一页一页地重新抄了一遍，抄了整整三个晚上。
他想起那年下山历练，老道站在木屋门口望着他走远，他回头的时候看到老道在揉眼睛，老道却说风大沙子迷了眼。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抬起手背抹了一下。
“师父。”
叶辰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我师徒二人还从未并肩作战过，今天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
老道看着叶辰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叶辰从未见过的骄傲。
“好，老子教出来的徒弟，老子最清楚。”
“你小子这两年的长进老子都看在眼里，从天师到天仙，从愣头青到阵法宗师，你小子比老子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有你在旁边，老子这心里踏实多了。”
他伸出手，在叶辰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叶辰的身形都晃了晃。
“走，陪老子去会会那鬼仙。”
叶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道虚子、刘彪和冷月。
道虚子将旱烟杆收进怀里，脸上浮现出少有的郑重神色，刘彪将烧火棍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开口。
“师伯、叶兄，我跟你们一起去，反正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今天就是死在这儿，老子也不亏。”
冷月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到叶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依旧比活人凉几分，却稳稳地传递着某种东西。
一行人正准备沿着山谷古道朝二茅峰和三茅峰之间的封印之地进发，然而就在此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律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忽然开始跳动。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太元宝殿前的青石地砖被震得寸寸龟裂，广场上的香炉铜鼎轰然倒塌，香灰洒了一地。
数百名茅山弟子东倒西歪，有人失声惊呼、有人慌忙后退，有人拔出法剑却不知该指向何处。
紧接着，二茅峰和三茅峰之间的山谷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直径足有数十丈，直插云霄，将方圆数百里的云层都染成了墨色。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阴煞之气从光柱中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阴气之浓郁，让在场的天仙境以下的茅山弟子几乎窒息，有人当场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有人七窍流血，神魂受到重创，连叶辰和道虚子这样的天仙境修士，都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呼吸困难。
“不好！”
老道的脸色骤然大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蚩魂提前出世了！”
他的话音刚落，山谷深处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穿透了所有人的神魂，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开。
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无尽的暴戾、无尽的嗜血欲望，像是一个被封印了两千年、终于重见天日的恶魔，正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它的归来。
青铜门被从内部轰然撞开，两扇重达万斤的门扉如同纸片般被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远处的山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后的封印空间彻底崩塌，那千万道金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从崩塌的封印中缓缓升起，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鬼影，高达十丈，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地嘶嚎。
它的双眼是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倒映着整个茅山九峰的轮廓，仿佛它一眼望去，就能将整座山脉收入眼底。
蚩魂，两千年前被陶弘景以镇魂玉镇压在茅山地底的鬼仙，此刻终于脱困而出。
蚩魂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如同万鬼齐哭，震得整座茅山都在剧烈颤抖。
太元宝殿的琉璃瓦片被声波震得簌簌落下，殿前的石阶寸寸崩裂。数百名茅山弟子在这股恐怖的声波冲击下纷纷倒地，修为稍弱者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修为稍强者也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蚩魂低下头，那双幽绿色的火焰之眼扫过山巅上的众人，嘴角裂开一道极其狰狞、极其残忍的弧度。
“两千年··· 两千年了！”
它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在用指甲刮过黑板，每一个字都让人的神魂止不住地颤抖。
“陶弘景！你镇压我两千年，今日我终于脱困而出！我要让整个茅山为我陪葬！”
话音未落，蚩魂猛地抬起一只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巨掌，朝着太元宝殿前的广场狠狠拍下。
那只巨掌遮天蔽日，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发出刺耳的音爆。
广场上的茅山弟子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但他们的速度在蚩魂面前如同蝼蚁般渺小，根本来不及逃出巨掌笼罩的范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邋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广场正中央。
老道双手掐诀，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化神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道金色的八卦图案从他脚下升起，瞬间扩散至方圆数十丈，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巨掌拍在八卦图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疯狂冲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老道的身形剧烈一震，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他的双腿陷入了地面足足半尺深，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面八卦图案虽然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却始终没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