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荣荣虽然与萧太后之间存有芥蒂,但对福馨公主非常亲热,彼此都以笑脸相对,而且说说笑笑,丝毫不冷场。
而且,卫姐儿对苏荣荣比较熟。苏荣荣抱一抱她,她叽叽喳喳地说话,童言无忌,说宫外好玩,大胆邀请太后娘娘和她去外面玩。
苏荣荣心里高兴,虽然嘴上以“我没空啊”为理由婉拒小孩儿的邀请,但忍不住亲一亲卫姐儿的脸蛋。
张靖雯眼看卫姐儿在荣华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不仅苏太后宠她,就连宫女太监也个个逗卫姐儿玩……
张靖雯再次对卫姐儿刮目相看,心想:小师妹的福气不比我少,天生讨人喜欢。
当福馨觉得时候不早了,主动告辞时,苏荣荣也站起来,说:“我恰好要出去散散步,活动筋骨。”
于是,她左手牵卫姐儿,右手牵张靖雯,对谁也不冷落,一边亲自相送,一边与福馨边走边聊。
这本是非常温馨和谐的一幕,但落在慈宁宫探子的眼里,就立马变得不和谐了。
探子远远地偷看之后,急急忙忙跑回慈宁宫,向大宫女梅玉告密。
“梅玉姑姑,奴才看见福馨长公主在和苏太后一起散步。”
“两个小孩儿都被苏太后牵着手。”
“还说说笑笑呢。”
……
如同火上浇油,梅玉越听越气,当即去萧太后面前发牢骚:“荣华宫那位,故意笼络咱们的长公主,肯定没安好心。”
“重点是那个叫卫姐儿的讨厌鬼,她本就是苏太后的人,将来肯定做荣华宫的耳报神,不得不提防。”
“最好是劝长公主对那些人远一点,千万别上当。”
萧太后在软榻上半坐半躺,任由宫女帮忙捶腿、捏肩膀、按摩额头。
听完梅玉的话之后,她轻飘飘地抬起眼皮子,做一个手势,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梅玉。
对此,梅玉习以为常,并且引以为荣,甚至以为萧太后打算与她秘密商量如何对付荣华宫那边。
因为放眼整个慈宁宫,她绝对是萧太后最信任的心腹。
她放弃出宫嫁人的机会,自愿陪伴萧太后一辈子,把萧太后的敌人当敌人,把萧太后的亲人当亲人。
而且,她早就发过誓,就算背叛天和地,背叛祖宗,也绝不能背叛萧太后。
所以,在皇宫里,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娘苏太后,常常在心里偷偷骂:“苏贱人,如果放到宫外,你就是个妾,哪有机会跟我家娘娘平起平坐?你配吗?呸!”
然而,此时此刻,她发现萧太后用冷冷的深邃眼神盯着她,并未夸她忠心。
梅玉二话不说,连忙下跪,瑟瑟发抖,忐忑地说:“奴婢有哪里做错了?请求太后娘娘消消气,奴婢一定知错就改。”
萧太后的脸色有所缓和,但没叫她站起来,而是淡淡地说:“本宫早就一心向佛,偏偏你还跟个醋坛子似的。”
“本宫可以承受众叛亲离之苦,但福馨这辈子的路还很长,她不得罪皇帝和荣华宫,是对的。”
梅玉对荣华宫的偏见太深,仍旧无法心服口服,小声说:“如果长公主去与皇上说说笑笑,奴婢绝不会生气。”
“唯独荣华宫那位不行……她可是夺走皇位的罪魁祸首,是害您的……”
不等她说完,萧太后用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她剩下的话。
梅玉连忙闭嘴,感到伤心、难过,暗忖:娘娘老了,失去曾经的强势和谋略了。我虽想做娘娘的先锋大将,但娘娘不愿意“出兵”,只想着议和……哎!
不知咋的,她突然联想到戏台上那些悲哀的议和之戏,并且把自己代入其中。
萧太后仰面朝上,望着上面那雕着花鸟鱼虫和祥云的房梁。
认命的沧桑眼神,如同飘着枯叶的死水一般。
她语气幽幽的,感叹道:“败了就是败了,为了不连累福馨和外孙,本宫不能再折腾……”
如果还要搞阴谋,恐怕要死更多亲人。
“本宫确实败了,败给荣华宫,因为她的儿子比我儿子强。”
“我偏偏没养出好儿子,只养出一个好闺女。”
“偏偏闺女不能继承大统……”
如果皇家公主也能继承皇位,她不至于一败涂地。
萧太后早就哀莫大于心死,长叹一声,闭上眼眸,眼角的皱纹如同肆意生长的爬山虎,身上散发活死人的气息。
梅玉继续跪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都不受控制。
她真心觉得,主子萧太后曾经是这世间最聪明最尊贵的女子,是传说中统领百鸟的凤凰转世,是后宫之主,是一国之母……
如此高贵的人物,怎么就老了、败了呢?
她替主子觉得不甘心。
“起来吧,别哭了。”萧太后有气无力地吩咐。
梅玉站起来,低着头,小声说:“就算打不了翻身仗,长公主也没必要委曲求全,跑到仇人那里去说说笑笑。”
“这不是灭咱们慈宁宫的威风吗?”
萧太后淡淡地哼一声,像教孩童一样教梅玉:“众所周知,当今皇帝是孝子。”
“别人如果只去皇帝面前套近乎,却冷落他亲娘,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梅玉想象那种可能,突然打个摆子,骨子里不寒而栗。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论聪明、远见和大局观念,自己给福馨长公主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