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王争霸赛的报名处设在膳政司,州府衙门东厢。
王全来过州城两回,倒是知道州衙门在哪儿,也不必问路。
一路到了州衙,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了一跳。
“这么多人啊?都快赶上乡试报名了!”王全忍不住感叹。
正好经过的人闻声停下脚步,接他这话道:“可不?读书人为考文状元,咱们庖厨,也为考厨状元呢!此次厨王争霸赛乃是朝廷敕令举办的,得头名者可是能入御膳房行走,得皇家供奉呢!试问,哪个庖厨能抵挡得住这份诱惑?今儿才初八呢,报名截止还有七天,瞧着吧,比赛那天,人可一定不止这一点的!”
这人说罢,也不等王全再回来,快步卡了上去,赶在三人之前,排进了队伍。
见状,王全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跟着迈进上去,排在了队伍里。
“徐姑娘,这么长的队伍呢!我排着,你去那边茶摊坐着歇歇,等快到了,你再过来!”
徐穗儿抬眼看了看日头,眼瞧着就晒到这儿来了,可队伍起码排出了一里多地,着实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麻烦王大哥了,咱们轮番着排吧。”
像这般轮番着排的人还不少。
所以,这一片,除了参加比赛的,还有帮着排队的,人才这么多呢。
日头一点点移过来,在王全和阿小都轮番排过两次后,轮到徐穗儿的第二次,离着队伍最前方也就不剩几个人了。
而她后面,又排出了一里地。
徐穗儿默默估着人数,也是颇有点压力山大。
好多人啊。
前前后后的,什么地方的口音都有。
徐穗儿还从后头两个人的话语中得知,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从昌州来的,说是从布告天下得知后,就立马动身的,足足赶紧一个月路前来的。
啧啧。
昌州啊,那可远了。
还真是如罗镇尹所说,只怕九州的庖厨都云涌而来了。
这么多人,只一个头名,那可真是要抢破头了。
说起来,跟科举争一个状元名额,还真是没什么两样了。
队伍缓缓往前蠕动着,这会儿,徐穗儿已经站进了院子里,离着挂着膳政司的牌子的东厢就还有一丈来远,可以清晰的听见里头的动静。
这会儿,排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正被吏员做着登记。
“孙三味——利州锦味楼少东家?”
那人挺了挺脊背,“正是。”
徐穗儿便听见前后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是利州锦味楼的少东家?哎哟,我知道,我也是利州来的,听说他爹花了一千两银子请了三位名厨当教习,专程为这次争霸赛训练了他三年呢!”
“至于吗?争霸赛每三年都办,今年之前,可是谁都不知道今年的比赛会是朝廷敕令举办的。”
“便是不为这次,但往次的厨王争霸赛,头名的奖赏也很丰厚啊!上一任的厨王祁大厨不就进了瑞王府?专给王爷做菜,那也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好事呢!”
徐穗儿默默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最前头。
那书吏点点头,翻开了一本册子核对,忽然皱眉,“嗯?你的食单手札呢?”
孙三味微微一笑,随侧的仆从便立刻奉上了一册卷册。
书吏展开,看了几页,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来回翻了翻,声音不咸不淡,“孙公子,这份手札里列的三道菜式,均与彭州李味庄李大家的菜谱雷同了超过七成,按章程,自创菜式需有独到制法,仿人旧作不可作数,你这手札,不行,需得重新再写一份。”
孙三味脸色一白,“那是我请了李大家的弟子亲自传授的!”
“弟子传的,也是李大家的,若做不到完全自创,写拿手菜也可的,注明出自谁之手便可。”书吏把东西推回来,“重写吧,明日再来,下一位。”
看着孙三味落寞离开,队伍里,有人庆幸,“幸好,我不会自创菜式,食单写的都是拿手菜,也是注明过的。”
徐穗儿捏了捏手中的册子,却是在心里暗道:我也没有自创菜式,不过,都是后世众人积累的成果,当下没有创作者,所以,算作弊,但也合乎了条件就是了。
很快,便论到了徐穗儿。
她将荐书和手札以及二两银子一起放上桌案。
桌案后的几个书吏都愣了愣,显然,被她的年纪给吓到了不说,更因她还是个女子。
年纪这般轻的小姑娘?
来参加这等天下盛事?
若不是打开了名帖,瞧见了上头的落名,书吏都要以为她只是帮人排队的。
东平府,平县,清河镇,福满楼,徐穗儿。
清河镇啊,有点耳熟。
宋大儒所着的山房食单便有提到这个地方,称这世间最鲜最浓最见功力的一道汤,便是出自这清河镇上。
福满楼,好像也有点耳熟。
近来没少听人说,那清河码头边开了家福满楼,厨子做菜一绝,味道不凡。
“徐穗儿?”
“正是。”
书吏验明正身后,随即打开了那册手札,一瞧,先被那一手字给弄得哭笑不得。
但好歹是见多识广的,面上丝毫不显。
又不是考科举,如这般字迹,也不少见。
“咦?”突然,书吏一声惊讶。
身旁同僚忙注目:怎么了?
书吏抬眼看向徐穗儿,“腌笃鲜便是出自你之手?”
徐穗儿面不红心不跳,“是。”
得益于宋老先生,只怕如今,满天下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腌笃鲜这道菜了。
书吏实在不敢想,被宋大儒记载在山房食单上的那道腌笃鲜的创者竟然是这般年岁的小姑娘。
“这手札上所写的三道菜式,真都是你自创的?”
他怀疑,是不是这小姑娘的师傅或是长辈之类的,不喜出世,又想捧她,所以安在了她身上?
若不是这三道菜都从未听闻别人做过,不然,他肯定要以为她是借鉴抄袭的别人呢。
“确是。”
书吏难免多看了她两眼,见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可不像个小姑娘。
手续都挑不出问题,他一个书吏,也用不着非要当场揪着她来证明真假,索性,是真是假,是骡子是马,初试便知。
当下,书吏提笔,在册子上稳稳落下徐穗儿的名字,然后,将一枚乌木令牌递过来,令牌正面镌着一个膳字,背后刻着数字,一百七十三。
“一百七十三号灶台,八月二十,东校场,莫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