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1 / 1)

行白身量比他略高一些,此刻那副修长的躯体却仿佛融化了一般,沉甸甸地,几乎大半都压了过来。

骨骼的重量不容分说,印在楚无的肩臂间。

楚无略略沉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就着这个半搀半扶的姿势,将人往楼梯口挪去。

可偏在这时,行白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另一只胳膊一揽,猛地环过他的肩,将人牢牢箍住。

方才还只是虚虚靠着的身体,这下彻彻底底挂在了楚无身上,半点空隙也无。

压得他脚步一沉。

若非他反应快,下意识操控起自己,稳住重心,下一秒怕是要被这股力道带着往前扑去。

好不容易适应好姿势,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又往下坠了坠。

细弱滚烫的鼻息,一下一下喷洒在他耳后与颈窝。

那处肌肤本就薄嫩,触感最是敏锐。

楚无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就停了下来。

而这一停,先前忽略的感觉便清晰起来。

肩上人分明痛得意识模糊,濒临涣散,可那双环住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收得更紧。

指节屈起,深深陷进他胸前的衣料里,攥得布料紧绷,褶皱丛生。

像是生怕这点依靠也会溜走。

太近了。

楚无后知后觉。

温热而坚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他后背。

那躯体里稍显急促的心跳,几无阻隔,一下、一下,沉甸甸地擂在他的背脊。

温沉的触感,裹着重量,透过皮肉漫过来,密密熨帖着。

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同频共振。

楚无偏头,将那颗紧挨着自己颈侧的脑袋推远了些。

颈侧皮肤的灼热感稍减。

但残存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却像是烙在了那片肌肤上,迟迟散不去。

他没再停顿,架稳身上沉甸甸的重量,一步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寻常视野里是看不见楼梯的。

但真视眼镜的视野里,却清晰勾勒出了楼梯口的轮廓。

就藏在那张猩红沙发背后的墙壁上。

不过,即便没有这副眼镜,因为曾经来过这里,知晓这里藏着入口,楚无也能大致判断出楼梯的方位。

脚步挪动间,两颗脑袋因为这个姿势不可避免地挨挤在一起。

行白的下巴堪堪抵在他的肩窝,侧脸就贴在咫尺之处。

楚无金眸不经意一瞥,又移开了视线。

行白毫无所觉,还在无意识地轻蹭,鼻尖擦过他耳后的发丝,楚无颈侧肌肉下意识又绷紧了起来。

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近到所有的感官都被迫放大。

他能清晰感觉到行白沉重断续的呼吸,是如何带着潮湿的热意,擦过他敏感的耳廓,然后一丝不漏地钻进他的耳道里。

那呼吸声轻极了,裹着压抑的痛楚,不容忽视。

楚无脚下动作不由得更快了。

行进间,那股属于行白的气息又萦绕过来。

原本是醇冽酒香里掺着一丝极淡的花香,此刻却混入了汗水微咸的味道。

他分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控制身体之上,可属于另一个人的种种细节,却接连强硬地撞进他的感官里,逼着他分神去应对这些本不该在此刻占据心神的异样情绪。

他不想注意这些。

但它们的存在感过于强烈。

总不能把人扔这吧……

念头在楚无脑中滚过一遭,随即消逝。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没说话,沉默地架着人,迈进楼梯口。

向上走了几步台阶,那股甜腥的腐败气息似乎淡了些许。

先前因为环境与回忆冲击而揪紧的神经,也随之松缓了几分。

肩上,一直紧闭双目的行白,身体的颤抖在离开那一层后,便渐渐平息了。

眼睫先是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瞳孔里还蒙着层痛楚酿成的薄雾,映着楼梯间更为黯淡的光线,在烛火摇曳的影子里,显得湿漉漉的。

他显然还未完全从剧痛的余波中挣脱,眼神有些涣散,失焦地漂浮了片刻。

而后,才一点一点,艰难地汇聚,定格在了咫尺之隔的那张侧脸上。

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口悄然漫开。

“……会长。”

他开口,嗓音比先前更沉,却不再细弱断续,显然已经有了说话的力气。

“好疼……”他说。

楚无登阶的脚步倏地顿住。

那语气绵软,几乎可以称之为撒娇的话,惹得他心头一悸。

他侧过头,睨了一眼挂在自己肩上的人。

昏黄烛光晃着,行白含着脉脉柔光的眼底,竟漫开了一抹熟悉的笑意。

疼成这样,还有力气笑出来?

楚无心底微起波澜,冷声道:“你不疼了?”

话音落下,便作势要卸力撒手,竟是真要把人撂下的架势。

行白没有应声,也没有再动。

像是某根紧绷的弦陡然断裂,他倏然脱力,眼睫沉甸甸地落下,在惨白如纸的肌肤上,投下两缕恹恹的阴影。

方才死死拧紧的眉间,此刻松展开来。

说不清是痛楚减少了,还是早已痛到麻木,没了半分知觉。

楚无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那双原本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正在迅速溃散。

像是紧握于掌中的沙子于指缝间簌簌流逝。

仿佛只要他一放手,这个人就会无声地滑坠下去,碎进冰冷的黑暗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攥,猛地一跳。

几乎是想也没想,在那具身体彻底滑落之前,楚无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人捞回,用力按进自己怀里。

他强硬地将那两只手重新绕上自己颈侧,用肩膀与胸膛牢牢架住那不断下沉的重量。

掌心之下,躯体温凉,呼吸轻缓。

就像是只来得及他诉了一句疼,便跌进了再也唤不醒的昏沉里。

楚无垂下眼眸,心有余悸地凝了肩头人片刻。

对方虽然垂着眼帘,眉头也蹙着,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还是悄无声息地出卖了一切。

楚无:“……”

【标题引自《飞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