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抹平差异,而是重新搭台子……
留长处,削棱角,让三股劲儿在同一根轴上发力。
在他的引导下,三者之间的界线开始松动、交融。
主人格不再视暴力为失控的洪水,而是看清了它在绝境中不可替代的锋刃;
第二人格的烈火也渐渐学会听令而动,不再凭本能横冲直撞;
就连那股最原始、最灼人的暴虐之力,也被纳入节奏……它依然汹涌,但已不再脱缰。
小景的身体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汗……那是意识结构正在重排的自然反应。
但她没醒,也没散。
周智的精神力像一根沉稳的脊梁,稳稳托住她摇晃的意识世界,每一步调整,都踩在安全的边界之内。
时间无声滑过。
忽然,小景紧皱的眉峰一点点松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脸上浮起一种久违的平静,像是奔逃半生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周智缓缓撤回精神力,抬手抹掉鬓边的汗。
这种操作,连他自己也是头一回试,心神消耗比预想中更沉。
他轻吁一口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醒了。”
小景眼睫轻颤几下,睁开了眼。
目光清亮、笃定,没了之前那种被撕扯的虚浮感。
眼底有倦意,但那股仿佛随时会被三股意志拽向不同方向的痛楚,已经淡了大半。
“感觉怎么样?”周智问。
她没急着答,垂眸静了片刻,像在体内细细摸索了一圈。
然后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们还在。但不吵了,也不‘断’了。”
顿了顿,她喉头微动,终于把那三个字送了出来:“谢谢你。”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得让人不敢眨眼。
“正常。”周智笑了笑,“刚换了一套‘操作系统’,总得给点磨合时间。”
“力量不会少,只会更听使唤。”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下来:“不过现在还不算彻底稳住,还得再调两三次。”
小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只是望向周智的眼神,悄然变了……
戒备淡了,怀疑松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审视,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确认的信任。
舱内寂静。海风从缝隙里溜进来,拂过两人衣角。
小景慢慢抬起手,指尖微颤,却不再是失控的抽搐,
而是一种久违的、对自己身体最细微震颤的重新觉察。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试探:“我的畏光症……”
周智没说话,转身走到舷窗边,掀开一角厚重的遮光帘。
清冷月光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他侧身看她,没催,也没解释……这事到底成没成,得由她自己来验。
小景下意识眯起眼,肩膀绷紧。
可预想中的刺痛和眩晕,迟迟没来。
光线落在皮肤上,只有一丝微温,甚至……有点舒服。
“试试走过去。”周智说。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一步步朝那片光挪去。
每一步都慢得像踩在薄冰上。
当脚尖触到光斑的刹那,一股细微的酥麻从足底窜起,迅速漫过四肢百骸。
不是伤害,是校准……她的神经正在悄悄重设警报阈值。
“成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压下,声音恢复平稳:“可这只是月光。正午太阳呢?”
“一步一步来。”周智答得干脆,“你的畏光,不是光本身有问题,是‘暴君’把你全身的感知系统,硬生生拧到了超频档。”
“反应快十倍,痛觉也放大十倍;敏捷翻五倍,对光线的敏感度也跟着翻五倍。”
“脑袋中枪都能当场愈合的人,怕的哪是光?怕的是自己被放大的感官。”
这话,是他一路推出来的。
所有用过“暴君”的实验体,战力逆天,再生恐怖,唯独见不得强光……包括小景。
这个反常的漏洞,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直到把所有数据、症状、用药反应全摊开,才突然明白:
“暴君”根本不是精细雕琢,它是炸药式的唤醒……
把生命力、爆发力、恢复力全轰上顶峰,顺带也把神经末梢的灵敏度,一起炸飞了。
你越强,就越怕光。
不是弱,是太敏。
强光打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毫无感觉,顶多有点温热。
可要是把强度放大几倍、十几倍呢?
照理说,痛觉也会被同步放大才对。
可小景用完“暴君”之后,却一点没显出这种反应。
想来,这跟药剂的设计初衷有关。
“暴君”本就是为打造基因战士而研发的战斗型强化剂。
里面必然加了镇痛成分……不是消除伤害,而是掐断痛觉信号传到大脑的路。
痛感被压住了,不等于身体没受伤。
就像挨了一刀,不怎么疼,但血照流、肉照烂。
说白了,是身体突然扛起远超负荷的力量,一时没缓过劲儿来。
等练熟了、控住了,自然就稳了。
可小景一直这么悬着……
归根结底,还是“暴君”本身就不成样……粗制滥造,连基础稳定性都没有。
她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又怎么能驯服体内的狂暴能量?
……
“手伸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小景的手腕上。
她没迟疑,立刻抬手。
周智三指搭上她的脉门,闭眼静默片刻。
这一回的脉象,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肾水依旧偏弱,但肝气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没了,反而透出点沉得住气的意思。
“暴君”的能量也没再蛮干硬砸,开始试探着跟她的气血轻轻应和。
“你的身体,已经在试着收编这股力量了。”
他收回手,眼里掠过一丝亮色,“这是个好兆头。”
话音刚落,小景喉间猛地一哽,脸色“唰”地惨白。
她一把撑住墙,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手指发颤,小腿肌肉不受控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