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看着看着,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风蓝她们穿的都是泳装,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或白净、或晒出健康的小麦色,动作大胆又亲昵;而她刚结束训练,一身深色运动服裹得严实,手臂上那些旧纹身还隐隐透出几分冷硬的痕迹。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比,突然就有点发僵。不是自卑,是陌生……像一脚踏进一场热闹的舞会,手里却没拿请柬,连该站哪儿都不知道。
“怎么,害羞了?”
采诗瞥见她耳尖微红,笑着打趣:“这才哪儿到哪儿?后头还有更带劲的呢!”
“要是真不习惯,就去练会儿,或者自己逛逛,没人拦你。”
对她来说,这真不算什么。香江老宅里,姐妹们疯起来能掀屋顶……打水仗、跳海、半夜煮火锅唱歌,哪次不是闹到凌晨?可小景不一样。
她十岁起就进特训营,除了任务、格斗、情报分析,人生里几乎没留过空档。没玩过,没撒过娇,连“朋友”两个字,都像写在玻璃上的字,看得见,摸不着。
再加上棒国那套老规矩……女人要懂分寸、守本分、别太强。偏偏她强得让人没法忽视。久而久之,心里便生出一种倔:我不靠谁,我也不会输。可这种“强”,到了这儿,反倒成了隔开她的壳。
“我……”
小景话没说完,余光又扫过去……风蓝已经笑嘻嘻跨坐在周智腿上,双手勾着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笑声清亮得像铃铛。她猛地一缩脖子,赶紧低头,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
“行了行了,看样子真是还没缓过神来。”采诗摆摆手,语气轻快,“那你自个儿活动去吧,我可得去抢位置了!”
要不是小景才刚来、跟谁都不熟,她早甩下她冲进人群里了。那边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听着都手痒,心也跟着活泛起来。
理解,当然理解。谁不是从第一次开始的?当初在香江,姐妹们刚搬进老宅那会儿,谁不是互相瞪眼、客气得像租客?后来呢?一起熬夜修车、一起蹲厨房偷吃、一起把叛徒按在沙滩上打成一团……情分,不就是这么一点点混出来的?
只是……她今儿想痛快玩一场,不想当陪聊。
“啊,那……那我先出去走走。”
小景立马起身,临出门前又飞快瞄了一眼……新语也扑过去了,一把抱住周智胳膊,仰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慌忙扶住门框才站稳。
采诗“噗”一声笑出来,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老板!让让!我来了……!”
……
甲板上风大,带着江水的凉意直往领口钻。小景一出来,激灵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远处岸上霓虹流动,船舱里笑闹声不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清晰又遥远。
回去?她下意识摇头。
训练?身体是热的,心却提不起劲。
她站在栏杆边,夜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飞,也吹走了脸上那点残留的燥热。手指紧紧扣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那笑声,像是有重量的丝线,一根根缠上来,拉得她胸口发紧。
那里面是热的、软的、有人味儿的……是她从小缺着、却从来不敢明说想要的“家”。
“我就……真的融不进去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衣服,又慢慢抬起手臂。那些纹身线条凌厉,有的像刀锋,有的像咒文,是过去十年刻进皮肉里的印记……在棒国,那是她撕开偏见的刀;可在这儿,在周智温热的掌心旁,在风蓝毫无防备的笑脸底下,它们突然显得那么冷、那么硬、那么不合时宜。
采诗那句话又浮上来:“从你跟了老板那天起,你就不是外人。”
是真的吗?
真能像风蓝那样,笑得没心没肺地坐他腿上?
真能像新语那样,踮脚就亲他脸,不怕他躲、也不怕别人看?
刚才那一幕又撞进脑海……风蓝跨坐在他膝上,笑声洒了一地。小景心口猛地一跳,不是反感,不是羞恼,而是一种久违的、发烫的悸动。
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加入”。
是那种……哪怕她站着不动,哪怕她沉默寡言,哪怕她手臂上全是旧伤疤,也依然有人笑着张开手,说:“来,这儿有你位置。”
的安全感。
“干爹走了,‘暴君’的事也翻篇了。”
小景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的我,不是谁的刀,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老板的人,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要是现在掉头走,回房间练上几个小时,确实能图个清静。
可明天呢?再往后呢?
难道她真打算一辈子站在圈外,光看着别人笑、听着别人闹,自己连一句玩笑都接不上?
“不,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那点晃动的犹疑,一点点沉下去,稳住了。
抬手把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衣服还是那套宽松的运动装,胳膊上的纹身也照旧扎眼,但她腰杆挺直了,肩膀松开了,整个人像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弦。
归属感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自己伸手去够。
老板救她、留她、给她名字和位置,不是图她多听话,更不是等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肯认。
风蓝她们敢笑、敢闹、敢往周智身上赖,是因为信得过这儿,也信得过他。
那她,也该信一回自己。
“大不了……被人笑两声呗。”
嘴角轻轻一翘,极淡,却活泛……像是被风吹开的一片云,露出底下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那点灵气。
她转身,没再停顿,径直朝船舱门走去。
手指刚搭上门把,心口咚咚地跳,一下比一下实。
咔哒一声轻响,门推开。
人声、笑声、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一股脑涌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往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