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主任没有立刻败下阵来。

他在平台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压，什么时候该退半步。他沉默几秒后，抬头看向林风，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林组长，我理解专案组的压力，也理解能源安全的重要性。但你现在拿出来的这些材料，大多来自技术抓取和恢复记录，还需要鉴定。”

他把“鉴定”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鉴定结论出来前，把平台内部同志当成犯罪嫌疑人一样集中询问，会不会造成新的风险？万一有人因为压力过大，值守失误，谁承担后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神色微动。

李副主任抓住这个反应，继续说道：“我分管安全生产，我必须提醒一句，省平台不是普通机关单位。你们查案可以，但不能把正常运转的系统拖进不稳定状态。”

谭建民坐在侧面，眉头皱起。

李副主任这番话很会挑位置。他不直接否认证据，而是把矛盾推向“调查影响生产”。只要会议室里有人跟着附和，专案组的每一步都会被扣上影响调度的帽子。

果然，信息安全处一名干部立刻接话：“李主任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很多运维响应都要靠岗位协同，手机一封，人一集中，出了问题不好协调。”

老钱冷冷盯过去：“刚才交手机的时候，你可没说自己是调度值守。”

那名干部被噎了一下，脸色发青：“我只是提醒风险。”

林风没理会这句辩解，转头问平台主任：“主任，当前实时调度值守岗位是否被专案组调离？”

平台主任立刻答：“没有。值守岗都在原岗位，备用岗也已经补位。”

“实时生产链路是否被专案组触碰？”

“没有。取证设备全部是单向只读，周工也在现场监督。”

“会议室内这些人，是否有人正在承担不可替代的实时调度操作？”

平台主任停顿半秒，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沉了下来：“没有。”

李副主任脸色微变：“主任，话不能说太满。很多问题不是岗位表上能体现的。”

林风直接接过话：“那请李副主任现在点名。谁不可替代，为什么不可替代，具体负责哪条生产链路，马上登记，周工现场核验。属实的，立即放回岗位；不属实的，记录为干扰调查。”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刚才附和的人把头低了下去。

李副主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点出任何名字。

林风看着他：“没有具体对象，就不要拿生产安全当挡箭牌。”

这句话落下，李副主任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他向后靠了靠，声音也冷了下来：“林组长，你年轻，做事有冲劲，我能理解。但地方平台运行有它的复杂性。你把话说得太满，后面不好收场。”

老钱眼神一厉：“你吓唬谁呢？”

“老钱。”林风叫住他。

老钱咬了咬牙，没再往前。

李副主任没有看老钱，只盯着林风：“我不是吓唬谁。我是在提醒，省平台牵涉全省电力调度、水电联动、应急保障。今天这么大动静，主管部门很快会问，省里也会问。到时候如果判断有偏差，责任不是一句专项授权就能推开的。”

赵主任忍不住开口：“老李，证据都摆到这了，你还谈什么偏差？”

李副主任转向赵主任，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主任，我是在帮平台保底。你现在什么都不说，任由外部人员把平台核心干部一个个带走，后面平台怎么运转？干部队伍怎么稳定？”

赵主任脸色铁青：“外部人员？这是国家能源安全专项巡视组。”

“我没有否认专案组身份。”李副主任立刻把话收回，“但程序要稳，口径要慎，影响要控制。”

这三个词一出来，叶秋眼神冷了。

她把刚刚恢复出的群聊截图递给取证员，让对方同步投屏。

屏幕上跳出几条删除记录。

“先稳口径。”

“方端别认收到附件。”

“六三一归系统误报。”

“桥南这边由韩法务处理。”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赶紧闭嘴。

叶秋看向李副主任：“李主任，你刚才说的‘程序要稳，口径要慎，影响要控制’，和这个群里的说法很接近。”

李副主任脸色一沉：“叶同志，不能因为几个常用词就做联想定性。”

“所以我们看具体内容。”叶秋把另一份记录打开，“这几条消息发出后，方柏青工作手机被远程擦除，六三一日志被打包归档，许仲平从会议室终端调用BRG-L2。每一条都有动作跟上。”

李副主任的下颌绷紧。

技术处长这时忽然抬头，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绳：“这些动作也可能是下面的人为了逃避责任自行处理，不一定代表平台领导层知道。”

林风看向他：“你说的下面的人，是谁？”

技术处长又卡住了。

林风继续问：“李维？薛成？许仲平？方柏青？还是桥南王强？你想把责任落在哪个人身上，现在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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