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父子相见(1 / 1)

九宫引魂案 彧无为 2136 字 19天前

高柯作为旁观者很少插嘴,目光一直落在温声说话的葛先生身上。

从最初的耍无赖到如今的耐心开导,某人看起来很会带小孩嘛。

她从葛先生的语气和神态中,察觉出他对瑜都的厌恶,这种意外的契合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雀跃。

室内静了一瞬,叶明霜问起江小月从何得知瓦依族一案。

这次,江小月没有再隐瞒,如实道出在江底发现五具骸骨一事。

那五具骸骨均是死于他杀,骸骨上留有箭镞造成的伤痕特征,她还在江底捞出了瑜国边军惯用的三棱军制箭镞。

此外,江底沉底的铁链,也与官用的高强度铁链如出一辙。

江边那几间石屋,从建造格局到方位朝向,皆是遵照瓦依族传统。

门槛上更刻有瓦依族特有的龟神负岳纹饰,足以证明曾有瓦依族人在那居住。

只要石阿朵还保留着幼时的记忆,就能一一对应上。

这些东西无法造旧,附近庵堂的那位老尼也可作证。

而那枚刻有“崖”字的锈铁锥,可以确认死者身份为瓦依族祭司沧崖。

死者中还有一名高低肩的男子,石阿朵定然也认得。

再加上荆山县还有瓦依族外嫁女,以及县衙的徐书吏,皆是有力的人证。

顾及两位师父的人身安全,江小月并未直接道出具体地址,但保证立案后,定会如实相告。

叶明霜得知有如此充分的证据,心中自然欢喜,觉得瓦依族一案沉冤昭雪指日可待,顿时干劲十足。

两人一直聊到后半夜。

若非葛先生忧心江小月身体,出言提醒,她们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人谈了多久,虞瑾明便等了多久。

他以为叶明霜和江小月聊完后,会来向他通禀。可三更的更声早已响过。

刘奇旧宅内,虞瑾明独自坐于厅堂中。

彻夜点烛容易被邻居察觉,引来窥探与非议,因此他并未点灯。

在黑暗中待得久了,眼前的轮廓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心境也慢慢沉静下来。

就在不久前,虞瑾风从罗御史处归来,被承翼带到了这里。

之前查东江河杀人案时,虞瑾风曾来此院搜查过,他一进屋便东张西望,以为江小月躲在此处。

闻到虞峥所在厢房飘出的浓重药味,他抬脚就要闯进去,被虞瑾明叫住。

“风儿,先说正事。”

抓捕虞峥时虞瑾风还在补觉,事后虞瑾明又封锁了消息,故而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与虞瑾明不同,虞瑾风从没享受过父亲的关爱,幼时还因虞峥身心受创,性格变得偏执易怒。

早年公主府里一直有流言,说长公主是因生虞瑾风时难产以致抑郁而终,虞峥也因此恨极了这个幼子。

虞瑾明不知弟弟见到虞峥会有什么反应,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等查清一切再说。

汇报情况时,虞瑾风屡屡看向那间厢房,眼中的好奇只增不减。

他照兄长吩咐去找了罗御史,却得知对方刚遭到圣上训斥。

御书房里那场简短的会面全是敲打,圣上对罗御史重提旧案一事大发雷霆,认为此举有损朝廷威严,易使民心涣散。

瑜帝罚罗御史回府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该如何为人臣子,怎样做才对朝廷有利。

“大哥,舅舅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再查下去,可是为什么呢?虽说舅舅以前也不爱管这些事,但为了朝治安稳,不会出面阻止底下人查,这次却一反常态......”

虞瑾明兄弟二人母亲早逝,父亲出家,幼时常出入皇宫。

瑜帝身为舅舅,对他们颇为照顾,逢年过节总会召他们进宫团聚,赏赐也不比皇子公主少。

尤其是虞瑾风,因长得与瑜帝有三分相似,又无需严苛管教功课,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比一般皇子还要受宠,这也纵得他这些年在京中闯下了不少祸端。

每次有朝臣告到御前,都被瑜帝轻描淡写地几句话遮掩过去。

这么多年下来,虞瑾风私底下一直亲切地称呼瑜帝为“舅舅”。

见兄长眉头紧蹙,一向粗枝大叶的虞瑾风也察觉出反常,闷声道:

“我看那罗御史已经打退堂鼓了,要不是顾忌情面,方才就让我把石阿朵领回来了。

大哥,你是不是早猜到这个结果,所以才借罗御史之手去试探舅舅?”

虞瑾明微微颔首。

陛下太注重皇家颜面,这种陈年旧案一向是他最厌恶的。

说到底,就是自私,没有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虞瑾明早知他私下呈禀定会遭到训斥,却没想到罗御史当朝提出,竟也是同样的结果。

这背后或许还有隐情。

虞瑾明略一思忖:“这案子先放一放,你近日别去圣上跟前晃悠。若罗御史真把人送回来,就先押回地牢。”

虞瑾风点点头,起身时忍不住再度看向那间厢房:“江小月伤得很重吗?”

虞瑾明没有解释,只淡声道:“这里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最迟明日,我就回衙门了。”

......

虞峥是在翌日清晨苏醒的。

郎中刚踏进厅堂准备禀报,靠在桌前假寐的虞瑾明便睁开了眼。

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虞峥,而是叶明霜:“叶少司昨夜没来?”

一旁的暗卫摇了摇头。

虞瑾明脸色微沉:“派人去衙内看看。”

吩咐完,他走进虞峥所在的厢房。

床帐被红色的织绳挽到两侧,织绳尾端系着精致的如意结。

虞峥靠在床头,那双枯败的双眼正呆呆地盯着那枚红色绳结。

或许是被囚禁得太久,他的反应显得有些迟钝,直到虞瑾明走到床前,身影斜铺在床榻上,他才缓缓抬眼,逆着光看向来人。

昨日获救时,虞峥看见了监察司那身玄袍。

五年前他离开瑜都时,虞瑾明已是监察司少司令。

他心里存有一丝期望,在看清来人面容后,这份期望化为实质的欢喜。

记忆中的少年已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大人,这通身气势,完全不输他当年。

父子俩多年未见,屋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横亘出一道无形的隔阂。

“明儿。”虞峥声音干涩嘶哑,像是腐朽的二胡老弦,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