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玛格莉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维也纳市中心上空那团诡异的紫色，低声问道。

那不是晚霞，也不是某种探照灯的光线，而是一团如同活物般搏动的紫霭，正无声地笼罩着在城市之上。

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市民们熟视无睹的样子，玛格莉特猜测这现象在维也纳应该很常见。

戴茜走在前面，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带着玛格莉特朝着车站侧门那条相对冷清的通道走去。

听到玛格莉特的疑问，她低声笑道：

“你猜奥地利人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怪物都是怎么来的？”

“你的意思是，”玛格莉特语气严谨的确认道，“这团紫色的光和奇幻生物军团有关？”

“Bingo~”戴茜打了个响指，“我们部门里每个第一次来维也纳出外勤的同事，都会问出一模一样的问题。”

两人避开了最拥挤的人流，来到了市民相对较少的侧门前。

“好了，从现在起低调些把……”戴茜嘱咐道，“维也纳市区里还是有不少其他部门的眼线的，我可不想被狗鼻子嗅到。”

“了解。”玛格莉特简短地回答，“带路吧。”

走在戴茜旁边，表面平静的玛格莉特在心里快速思考起来：

维也纳市中心上空的紫色光球……

按理来说，如此显而易见的异状，潜伏在维也纳的情报人员绝不可能视而不见，应该早就上报了有关此事的报告。她心里暗自思忖，眉头微微蹙起。

当时在奥匈帝国境内活跃的情报人员都有谁来着……

一个不算陌生的形象立刻浮现在她脑海里：

苍白皮肤、白色头发、猩红的眸子、说话带刺、曾在情报部队任职数月之久……

蕾娜尔。

虽然自己和这个血裔有过并不愉快的过节，但不得不承认，蕾娜尔在情报工作中有着惊人的天赋，在法军的情报建设上提供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错过这样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的情报，实在不像是一位情报专家会犯的错误……

正想着，玛格莉特不经意间再次抬头，却发现那几枚刚才还悬浮在市中心上空的紫色光球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它们消失了。”她小声道，“这代表着什么？”

“抱歉，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戴茜耸耸肩，无奈的回答，“这算是奥地利人的核心机密了，怎么会轻易示人，就像英国人不会公布军用蒸汽机的草图、法国人不会把法术学成果拱手相让一样。”

说的还算有道理。玛格莉特心想。

她调整思路，换了个角度提问：

“现在普通人应该很难进入市中心吧？”

“这倒是，现在维也纳一区，也就是维也纳内区，已经成了军事管制区，擅闯和在里面滋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戴茜一边回答，一边把目光看向了市中心上方的天空，玛格莉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阴沉天色的衬托下，几个明显的黑点在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之间有序的盘旋着，忽上忽下，动作敏捷，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猛禽。

“那些是狮鹫吧？”玛格莉特眯起眼睛，凭借着轮廓推测道，“看体型不像是鸟。”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戴茜微微一笑，“狮鹫巡逻队负责在白天巡空，晚上就轮到那些看着就渗人的石像鬼换岗。”

狮鹫……

玛格莉特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做噩梦时都会梦到狮鹫嘶鸣着扑向自己，用狮爪撕开自己的腹部，用鸟喙啄食自己的内脏……

这是她在伊普尔亲眼目睹过的场景，连队里的许多士兵都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横死在那些怪物的利爪之下。

想到这，她感觉自己左肩那早已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幻觉般的痛痒。

“……路口布置着金属魔像，骑兵队统一骑着那种黑色的梦魇马……”戴茜正解释着，突然察觉到玛格莉特脸色不太好，“玛格莉特小姐，你不舒服？脸色很难看。”

“不，没什么，”玛格莉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从不安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抱歉，走神了，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维也纳内区，那里的防备过于森严。”见玛格莉特不愿多说，戴茜无缝衔接上刚才的话题，“据我所知，对于可疑目标，那些巡逻队都是先斩后奏的。”

这样低声交谈着，两人沿着两侧种满高大行道树的马路，朝着维也纳北站的南边走去。

随着深入市区，玛格莉特发现，维也纳的战争氛围远超她的想象。

和大部分市民们依旧在正常生活的巴黎不同，这座以音乐和艺术闻名的城市此刻已经被狂热所淹没：

动员海报和标语横幅随处可见，它们像是一块块缝在衣服上的补丁，密密麻麻的张贴在维也纳的大街小巷。

一处广场的台阶上，慷慨激昂的演说家言辞激烈的批驳着协约国的恶劣行径，最后振臂一呼：

“……为了帝国！为了人民！剑指莫斯科！脚踏亚平宁！”

“哦！！！！！”

围着他的市民们纷纷扯着嗓子欢呼起来，不少人都激动到满脸通红、热泪盈眶，个别几位甚至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昏了过去，被周围人七手八脚的抬往最近的诊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两人经过离车站不远的普拉特公园时，那座被称为“维也纳之眼”的摩天轮下，更是成了战争宣传的宝地。

一群激昂的学生们汇成一支长队，摇着缝有双头鹰盾徽的巨大旗帜，步伐整齐地高呼着口号。

每个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非理性的热情，仿佛战争是一场盛大的狂欢，仿佛明天帝国就可以靠着奇幻生物横扫欧陆。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一个个轿厢里时不时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的人群大吼着诸如“帝国万岁”、“皇帝万岁”之类的口号。

也许是为了配合这种气氛，几只狮鹫在主人的指挥下，绕着摩天轮低空盘旋飞行，引得下方的年轻人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浪潮。

看着这一幕，玛格莉特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好了，我们就快到据点了。”戴茜说着，看了一眼普拉特公园门口的那些学生，“别理他们，吵吵嚷嚷的，也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