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轿车沿着土路向西南方向前进，轮胎下被卷起的黄土勾勒出轿车行驶的轨迹。

这辆轿车处在维修连的撤离车队中，按团部紧急拍来的电文，维修连要撤到里尔以东3公里左右的位置，并在那里待命。

本来就要回里尔的后勤连队伍正巧可以搭上顺风车，一路坐到里尔城附近。

蒸汽轿车里，坐在主驾驶的并非维修连的驾驶员或是艾尔玛的司机，而是她本人。

爱丝特尔坐在副驾驶，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夏洛蒂和玛格莉特乖乖坐在后排，大气不敢出一口。

夏洛蒂看着坐在前面一言不发的两人，心里甚至替爱丝特尔感到不安和尴尬：

这么低气压啊……车里的气氛冷得都能当冰箱用了。

本来自己已经和玛格莉特决定好不当电灯泡，去和士兵们一块坐卡车，但是爱丝特尔用流浪猫乞食般的可怜表情求两人陪她一块，架不住心软的两人只好一起上了这辆轿车。

刚才应该再心狠一些的，再苦一苦爱丝特尔多好……夏洛蒂心里不住后悔。

也许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爱丝特尔终于开口寒暄：

“额，你开车的技术不赖啊……”

后排夏洛蒂扶额：好烂的寒暄。

就连玛格莉特也用一脸“没救了”的无奈神情看着前面的爱丝特尔。

艾尔玛目视前方，沉声道：

“谢谢。”

“那个……”爱丝特尔低着头，小声嗫嚅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艾尔玛轻笑一声：

“我过的还不错，直到我听说某人正在351团担任后勤连连长，但她甚至连一封信、一封回信都舍不得寄给我。”

“额，唔，”爱丝特尔挠了挠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艾尔玛侧脸瞥了一眼爱丝特尔：

“嗯哼，是啊，去年开战后突然切断所有联系，躲到这么一个后勤连里，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呢。”

“……”爱丝特尔轻叹一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点点儿的找到你的消息，说真的，你藏得真的很好。但是，就是这么巧，我因为调级被调到了351步兵团，在一营的名册下看到你的名字时，我还以为我出幻觉了。”

“这……”

爱丝特尔闻言，靠到椅背上，一脸认命的神色。

艾尔玛继续叙述着：

“本来想等攻势暂缓后找机会去后勤连会会你，但没想到，我们是以这种方式见面的。”

坐在后排旁听的夏洛蒂听出来个大概：

去年爱丝特尔从萨尔堡逃出生天后，也许是因为失意或是PTSD的原因，主动断了和这位女朋友的往来，想要退役却被调到351步兵团当后勤连连长熬着。

现在，苦苦寻找她的艾尔玛直接被一纸调令调到了爱丝特尔所在351步兵团来。

该说不说，这位艾尔玛小姐运气真不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爱丝特尔低头搓着衣角，小声道：

“艾尔玛，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

艾尔玛目视前方的道路，沉默了几秒才淡淡说道：

“我可不是为了听对不起的。”

爱丝特尔叹了口气：

“我简直就是个混蛋，就这样不辞而别，光是说对不起当然不够。”

“……”

艾尔玛听到她这副语气，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听你们营长说过了，你在萨尔堡的经历，你从那里逃出来的事。”

“皮埃尔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出说。”爱丝特尔小声咕哝道，随后看向艾尔玛，“我们营长说的话有演绎情节，不要信……”

“我原谅你。”

艾尔玛打断了爱丝特尔的话。

“啊……”

爱丝特尔愣了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坐在后排强势围观的夏洛蒂和玛格莉特也没想到艾尔玛会突然话锋一转，连忙坐直，准备仔细听。

爱丝特尔吞了口口水，半信半疑道：

“你……你不恨我？”

艾尔玛苦笑一声，叹气道：

“也许吧，直到再次看见你本人之前，我都恨不得把你对折后塞进蒸汽炉里……不过，当你真的站在面前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爱丝特尔疑惑道：

“什么念头？”

艾尔玛用感慨的语气缓缓道：

“你和开战前不一样了，那个自信的优秀学员没有了，你眼里的那种特有的自信也看不到一点儿，我知道，这是这场大战导致的。”

爱丝特尔脸上的紧张表情也缓和了些，用认命般的语气苦笑道：

“我刚才见面时说了，至少有一半、或者四分之三的我死了萨尔堡。”

艾尔玛补充了一句，说的是爱丝特尔刚才的原话：

“‘也可能是五分之四’。”

爱丝特尔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旁边的艾尔玛：

“你记性真不错。”

“你说过的话我一向记得很清楚。”艾尔玛淡淡的回答，“或者说，我想忘都很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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