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金鲛皇的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部族首领,看见了那些在他三叉戟下,哀嚎求饶的妇孺,看见了那位被他踹入深渊的老蚌母临死前最后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我错了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金鲛皇脑海中炸开,炸得他神魂震荡,道心碎裂速度,陡然剧增。
“不!本皇没错……”
金鲛皇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发出震天嘶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霸业之路,本就白骨铺就!本皇无愧于南临海域……”
话音未落,幻境中那万千怨魂齐齐停下动作,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们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如针刺一般,扎入金鲛皇的每一寸神魂。
笑声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嘲讽与怜悯。
“无愧?”
鲛人老者惨笑着摇头,“你若真无愧,何须击杀同族长辈?”
“你若真无愧,为何屠杀我带鱼一族……”带鱼部族首领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
金鲛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想张口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那些亡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金鲛皇万年来从未敢回望那片被自己血洗的海域。
眼前的幻境,不止一次出现在金鲛皇的梦境中。
一直以来,金鲛皇都以为那些梦只是修炼走火入魔的杂念,此刻才明白那是亡魂的诅咒,是他欠下的血债,从未消散。
金鲛皇的声音彻底嘶哑,帝王之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本皇……欠你们的……”
话音未落,金鲛皇巍峨的身躯猛然一僵。
光幕之外,所有人看见金鲛皇的双目骤然失神,本源之力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砰”的一声砸在众人的身前。
第一重试炼,本心幻境劫,金鲛皇败了。
黑鲸皇深深看了一眼倒地昏迷的金鲛皇,沉声道:“看来第一重试炼,已经说明不问修为高低,不问战力强弱,只问本心有无亏欠。金鲛皇屠戮无辜,罪孽深重,第一关失败,不足为奇。”
银鲨皇冷笑一声:“亏他还自称功大于过,原来万年来连自己都骗不过。”
巨鳄皇舔了舔嘴唇,目光移向那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另外几团光幕,眼中精光闪烁:“金鲛皇已经出局,下一个,谁去?”
凌风依旧沉默不语,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凌风抬头望向那幽深莫测的古冢深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第一重时间,考验的是本心亏欠。
那他凌风亏欠过谁,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眼看无人前往。巨鳄皇活动一下身体,“既然各位有所顾及,那本皇就不客气了,先走一步!”
巨鳄皇一步踏出,那专属本心幻境劫,轰然成型。
昏天黑地,血色布满整片空间。
一尊巍峨万丈,暴戾嗜血的血色巨鳄虚影盘踞苍穹,
血色巨鳄双目赤红如血,滔天杀意镇压万古,正是巨鳄皇血脉深处,被他压制万年的原始凶性
巨鳄皇看一眼血色巨鳄,坦言道,“我一声唯一信奉呢是,力量即是真理,杀伐即是大道。”
万载以来,巨鳄皇放纵血脉凶性,以杀证道,以战立尊,从不克制嗜血本源。
可此刻,血色巨鳄发出,沉闷的声音,
“何为正道?杀伐即是正道。何为大道?屠戮即是大道。你本是蛮荒凶兽,天生嗜杀,何须伪装仁善至尊,自缚手脚。放下所有桎梏,摒弃所有虚伪,屠戮万物,纵横四海,便可超脱天道,无敌万古!”
无尽暴戾的杀念,疯狂涌入巨鳄皇的识海,引诱他彻底抛弃本心底线,化作一头只知杀戮,无道无德的太古凶兽。
巨鳄皇身躯剧烈震颤,周身坚硬骨甲咔咔爆响,万千裂痕蔓延绽放,一身蛮荒霸力彻底紊乱,疯狂暴走。
巨鳄皇心底矛盾交织,极致挣扎,痛彻神魂。
巨鳄皇心知肚明,一旦彻底顺从内心的杀念,便可瞬间打破修行桎梏,战力暴涨数倍,突破万年瓶颈。
可代价,是本心尽毁,从此化身嗜血魔头,永无回头之路,彻底绝缘至高龙神本源。
“本皇可是西临海域的至尊,执掌一方海域,绝非蛮荒嗜血凶兽……”
巨鳄皇低声低吼,双手爆头。
识海之中,正道坚守与蛮荒凶性疯狂厮杀。
肉身也承受不住两股极致力量的对冲撕扯,体表不断炸裂血口,猩红血水不断渗出。
就在巨鳄皇的意念即将崩溃的刹那,巨鳄皇识海深处,忽然浮现一幅尘封万年的画面。
蛮荒血泊之中,幼年小鳄遍体鳞伤,被同族凶兽撕咬踩踏,奄奄一息。
一头年迈老鳄拼死冲入兽群,以残躯护住幼崽,浑身血肉被撕咬殆尽,临死前浑浊的巨眼凝视着他,低吼如雷:
“吾族虽为凶兽,却非无智畜生。有智生灵,当有规矩。力量若不受约束,与野兽何异?你记住,杀伐只是手段。若以屠戮为乐,终有一日,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那是他的祖辈,蛮荒古鳄族最后一位坚守“杀伐有度”的老族长。
老鳄死后,幼年巨鳄皇踏着仇敌尸骨崛起,一路血战登临皇位。
但是,巨鳄皇放弃肆意屠戮的快感,选择执掌一方海域,建立一方秩序,受万灵敬畏而非恐惧。
“本座不是野兽!”
巨鳄皇猛然抬头,血红的双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鳄皇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不退让,不顺从,也不硬抗。
“你是我的一部分,天生的嗜血本能,我从不否认。”
巨鳄皇对着内心的嗜血杀念沉声道,“虽说,你是我的过去,但并不是我的全部。”
嗜血杀念疯狂咆哮,想要冲破巨鳄皇的理智。
然而,巨鳄皇坚守本心,与内心的嗜血杀念做最后的争斗。
就在这一刻,本心幻境,轰然崩塌,血色苍穹碎裂,血脉虚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却终被金色光芒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