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银鲨皇，亦是如此，心中那藏着千年冰封海域、族人惨遭屠戮的沉痛过往，恰恰给了心魔雾气入侵的机会。

只见，黑雾缠绕在银鲨皇的身上，往日惨状，隐隐在识海浮现，令她身躯微微发颤。

千年前，北海冰封浩劫骤起，外敌海族突袭鲨族领地，彼时她修为未成，实力微薄，眼睁睁看着至亲族人被冰封冻死、被强敌斩杀，整片北海鲨族栖息地化作万古冰狱，遍地冰封尸骸，哀嚎彻骨。

她拼尽一切，却没能救下任何一位族人，只能孤身独活，守着一片死寂冰海，度过千年孤寂岁月。

这是她一辈子最深的梦魇，也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无力与伤痛。

黑雾翻涌间，幻境瞬间成型，漫天寒冰封锁天地，昔日灭族惨案再度重演。

冰封刺骨，血色染红冰层，族人绝望的呼救声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满身冰霜、奄奄一息的族人尽数看向她，眼中满是期盼与求救。

心魔幻化出濒死的族人，声音悲凉又失望：“域主，为何你救不了我们……”

“若是当初你足够强大，鲨族便不会覆灭，我们也不会永世长眠于寒冰之下……”

千年以来刻意封存的愧疚、无力、自责彻底破防。

银鲨皇红唇微颤，想要上前护住幻境里的族人，却一次次穿过虚幻的身影，什么都抓不住。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的道心裂痕不断扩大，整个人渐渐陷入幻境沉沦。

而黑鲸皇心底，始终放不下上古龙族舍身庇护海族的悲壮记忆，那一段殉道过往，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结。

心魔复刻出陨落前的上古龙神，声音厚重悲悯：“吾护海族万载，到头来，海族众生，皆忘吾殉道之恩，贪图龙神机缘，只为一己变强……”

这句话，狠狠戳中黑鲸皇的内心。

他亲眼看着另外三位域主，乃至四海无数海族，前来龙神古冢只为争夺传承、谋求力量，无人感念上古龙神舍身护族的恩情。

身为海族域主，他无力改变众生贪婪，无力回报龙神昔日大恩，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席卷神魂。

黑鲸皇眉头死死紧锁，胸口剧烈起伏，心底五味杂陈，沉稳的道心第一次出现剧烈动摇。

“不是这样……海族从未忘记龙神大恩……”

黑鲸皇低声呢喃，可幻境之中龙神陨落的画面挥之不去，巨大的无力感困住心神，让这位沉稳的域主，也彻底被心魔困住。

巨鳄皇的心魔，则是当年一时莽撞，连累麾下族人尽数葬身其他海族的悔恨。

巨鳄皇生性粗犷好战，行事鲁莽冲动，看似大大咧咧，内心却藏着一场终生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早年的巨鳄皇，年少称霸，性子狂妄自大，不顾麾下族人劝阻，贸然带领族群闯入强敌领地开战。

最终战局惨败，强敌设下死局，巨鳄皇侥幸存活，可跟随他出征的所有族人，尽数惨死沙场，无一归还。

那场大战，尸山血海，族人临死前的绝望呐喊，成了他日夜折磨自己的噩梦。

此后万年，巨鳄皇才收敛戾气，沉稳行事，可心底的悔恨从未消散。

黑雾入体，幻境即刻展开，惨烈的古战场重现眼前。

遍地鳄族尸骸，血流成河，昔日跟随他征战的族人，一个个倒在他面前，死不瞑目。

心魔化作战死的族老，声音满是失望与悲痛：“皆因你一时狂妄莽撞，葬送全族将士性命，你不配为鳄族之主。”

“你一辈子，都亏欠死去的族人。”

粗狂强悍的巨鳄皇身躯猛地一僵，双眼瞬间泛红，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崩出鲜血。

巨鳄皇肉身霸体无惧一切攻击，可这份深埋万年的悔恨，让他无从辩驳，无从化解。

满心愧疚席卷全身，他低着头，周身气息萎靡，彻底被悔恨心魔困住，无法挣脱。

一时间，四大域主，各有执念，各有心伤，尽数被心魔拿捏，道心纷纷破损，苦苦挣扎，无人能够轻松破局。

凌风望着周身环绕的心魔黑雾，眼底金龙微光内敛，神色平静无波。

肉身劫已过，如今轮到心魔劫。

凌风这一生一路走来，杀伐不断，执念万千，过往遗憾、故人牵挂、生死厮杀，皆是他的心魔。

“心魔劫……”

凌风轻声呢喃，周身十二莲台光芒大盛，七朵花瓣发出耀眼的白光，抵御周遭黑雾侵蚀。

“我一生行事磊落，何惧区区心魔劫？”

话音落下，本应映照出他心底所有执念与遗憾的心魔黑雾，骤然猛地停滞。

预想之中的故人离别、血海杀伐、宿命枷锁，一概没有出现。

没有幻境迷局，没有心魔蛊惑，没有自我拷问。

笼罩在凌风周身的漆黑心魔雾气非但没有侵蚀他的神魂，反而如同见到君王一般，疯狂朝两侧退散，自动分开一条笔直通路。

半空之中，凌风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凌风早已做好直面内心所有阴暗、斩断自我心魔的准备，可到头来，整片独立幻境空空荡荡，无幻像，无妖魔，无任何内心执念滋生。

下一秒，苍老的龙吟声，自黑雾尽头响起。

“嗷……”

凌风第一次从龙吟声中，听出一丝悲凉的感觉。

龙吟声中自带龙威，透露着带一股洪荒气息，压得天地间所有黑雾尽数静止，连下方四大域主的幻境都为之一颤。

黑雾尽头，一道身披龙袍的古老身影，缓步踏出。

那老者周身无滔天威压，却自带天地始祖般的厚重与苍茫，每一步落下，都有古老龙纹在虚空浮现。

凌风瞳孔微缩，下意识绷紧心神，心中不禁暗道，“不对劲，为什么我的心魔劫，会出现一位这样的老者。到底哪里出现问题？最重要的是，我从未见过这位老者。”

老者目光平静，自上而下静静打量着凌风，目光深邃，好似可以看穿一切。

片刻后，老者缓缓开口，“难怪会引起万龙朝圣的情况。原来的你体内，流淌着烛龙的血脉……”

此言一出，凌风心头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