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她就是猫腻(1 / 1)

沈夫人静静地望着她,眼底并无斥责的怒意,只有一层深重的疲惫。

她看得通透,在女儿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份十五六岁少女本不该有的沉郁。

知女莫若母,她看得清那底下翻涌的愤懑,也隐约能读懂她心底的执念。

从前那些细碎的小动作,她看在眼里,不曾多加苛责,只当是少年人心性,可如今牵扯到皇室贵人,是整个沈家的身家性命,她便必须在苗头刚起的时候,狠狠将它摁下去。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重得压人心神。

“因为你是我生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答尽了所有疑问。

沈令微猛地一怔,呆呆凝望着母亲,半晌,忽然嗤笑出声,笑意里满是凉薄的委屈:“母亲如今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分给我吗?倒不如直白说,您是早就看见了我幼时寸步不让的阴暗一面,所以往后不管我做什么,在您的眼中,皆是别有所图!”

这话落下,沈夫人心头猛地一沉。

她原以为陈年旧事早已随风散去,方才提起不过是借机提点,此刻方才恍然。

女儿嘴上说着不必追究旧事,心底那道疙瘩,其实一直都横在那里,从未真正放下。

沈令微垂在身侧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胸腔微微起伏,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顺着缝隙溢了出来,声音微微发颤:“那只玉兔,本就是祖父特意送给我的,只因为堂妹年纪更小,当着一众长辈又哭又闹,所有人便理所当然觉得,我理应让出去,既然终究是要交到她手里,那当初祖父又何必把东西赠予我?”

她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语气带着一丝苦涩的执拗。

“我维护属于自己的物件,反倒成了我的过错,您以为我心甘情愿将它砸碎吗?那是祖父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也很珍惜。可我心里清楚,只要玉兔完好,它便再也回不到我的手上了。”

母女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一屋沉默。

听见女儿这一番剖白,沈夫人心头漫上一阵酸涩的苦意。她嘴唇轻轻动了动,轻声开口:“娘没觉得你错,娘只是觉得这个方式……”

话说到一半,骤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儿,方才自己旧事重提,潜意识里本就抱着以此提点、甚至隐隐指责她的念头。

这般先入为主,又怎能怪女儿多想,认定母亲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了呢?

沈夫人喉头微哽,一时哑然失声。

看见母亲这般语塞的模样,积压许久的委屈顺着心口往上翻涌,几乎要将沈令微整个人淹没。

她鼻尖微微发酸,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眼神执拗而明亮。

“娘既然主动提起旧事,便是想从我这里寻一个答案,我若是不肯坦言,娘恐怕今夜回去,都无法安眠,那我,便直白告诉您。”

她顿了顿,烛火映在她眼底,漾开一层近乎偏执的光亮,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屋内。

“倘若身居贵人之位,便可随心所欲,旁人只能被迫退让,那女儿,又为什么不可以?”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仿佛瞬间被寒冰裹住。

沈夫人浑身一僵,定定看向自己养大的女儿,终于真切意识到,她心底埋藏的念头,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重。

她彻底读懂女儿心中真正的盘算——她竟是动了入宫的心思,想要站到和贵妃比肩,甚至一较高下的位置。

单单想到这里,沈夫人便只觉得手脚发凉。

贵妃身后的魏家根基盘错,岂是小小一个清河县县令能比的?

女儿自小纵然心思深重、极有主见,从前却也只安分待在家中,从未流露过半分想要离开故土奔赴深宫的念头,她万万想不到,女儿心里竟早早埋下了这般大胆的打算。

她声音微微发颤:“你……你何时有的这个主意?”

沈令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唇瓣轻轻抿起,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一片清明。

“自魏延大人被下放到凉州,却没有得到实质重罚的时候。”

她缓缓抬眼,语气笃定:“我那时便猜到了,若没有高位贵人从中周旋,治水失事,搭上那么多条性命,这般天大的案子,怎会仅仅只是一个流放下放便可了结?”

沈夫人眉头紧紧蹙起。

朝堂政务错综复杂,她一介后宅妇人本看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平日里也只是偶尔从丈夫闲谈里听闻只言片语。

她急忙出声劝道:“那件事远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一场大祸,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里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皇上从轻发落,定然另有别的猫腻,你切莫凭着一点猜想就贸然下定论。”

“什么猫腻?”

沈令微立刻出声反问,语速极快,一双方才还带着委屈的眸子此刻目光如炬,直直锁定住母亲。

“先前娘若是同我说此事藏有隐情,我说不定还能信上三分,可如今亲眼见过贵妃娘娘的风姿,见过皇上待她的看重,我便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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