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雪犬向火(1 / 1)

戌影接到那道微弱意念的瞬间,磐石般的心防骤然崩塌。

“主人……”

那意念中传递出的虚弱与痛楚,像冰锥刺穿她多年磨砺出的冷静。

黑色身影如电,她已出现在内殿。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空中。

地上那道月白身影蜷缩着,面如金纸,唇边衣襟满是暗红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他躺在那里,像一尊碎裂的琉璃,脆弱得下一刻就要散去。

戌影的心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她从未见过主人如此……了无生机。

即便先前灵魂受损,他也总是深不可测,或精心伪装,而非此刻这般毫无防备地倒在血泊中。

“主人!”

她扑跪过去,声音发颤,伸出手却不敢触碰,生怕惊扰这具仿佛一触即碎的躯壳。

指尖在离他颈脉寸许处停下,她能感到那微弱到极致的跳动。

灵魂创伤带来的紊乱气息,如破碎蛛网萦绕他周身。

她的目光猛地钉向角落的墨玉匣。

是它!

定是此物反噬!

冰冷的杀意从眼底迸出,几乎化为实质刺向玉匣。

但残存的理智压下了毁灭的冲动——那是主人拼死带回、严令不得有失之物。

她死死咬唇,硬生生咽下杀意,唇瓣渗出血丝。

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清理痕迹……守好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虚弱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在她脑中回响。

戌影闭眼再睁,眼中只剩近乎疯狂的冷静。

她必须冷静!

主人需要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吴怀瑾从冰冷地面抱起。

他轻得让她心惊,微弱的呼吸带着血气拂过颈侧,让她手臂肌肉绷紧到发痛。

她将他安稳置于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动作轻如对待易碎珍宝。

随即转身执行清理。

灵力微吐,血迹蒸腾净化,痕迹迅速抹去,一切恢复原状。

唯有那墨玉匣静立角落,周围淡不可察的金黑气流昭示着方才并非幻觉。

戌影处理完毕,如最忠诚的獒犬无声跪倒榻前。

她不再探他脉搏,只将额深抵冰冷地面,以此卑微姿态感受榻上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

殿门外,云袖云香焦急拍打低唤:

“殿下!开开门!您怎么了?”

戌影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绝不可让人见到主人此刻模样!

筑基威压如无形屏障骤然笼罩内殿,隔绝所有声息。一道冰冷意念透门而出:

「主人有令,静修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死!」

门外霎时寂静。

云袖云香被这股带着杀意的威压骇住,不敢再拍门,只得焦灼守在外面低泣。

戌影重新伏低,如凝固雕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每一息于她都似油煎。

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能感到榻上主人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的呼吸。

她恨自己无能。

身为影卫,却在主人最需力量、最危险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分担丝毫痛苦。若主人有何不测……她不敢想。

她细致回想今夜一切细节。

主人从八皇子府归来的凝重,赴钦天监后的决绝,最后那孤注一掷的尝试……所有指向墨玉匣中之物。

那究竟是什么?

竟让强大如主人落得如此境地?

她不知。

只知那是主人以命相搏之物。

内殿唯有烛火轻微噼啪,与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世纪那般漫长。

戌影敏锐察觉,榻上呼吸似乎……均匀了一丝?

虽仍微弱,却不再是濒死断续。

她猛地抬头,紧盯吴怀瑾苍白面容。

眉仍紧锁,唇仍惨白,但那仿佛随时消散的死气,似褪去一丝。

有希望!主人正靠自身顽强意志稳住伤势!

戌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松一毫。

但她不敢大意,维持跪姿,神识如警惕雷达笼罩内殿,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她如最忠之影,在暗处无声守护她的光。

尽管那光微弱仿佛下一刻即灭。

但只要还有一丝亮,她便守至最终。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稠墨包裹挤压着意识碎片。

吴怀瑾感觉自己在一片破碎冰海上沉浮,刺骨寒意从四面侵袭,啃噬他本就脆弱的灵魂。

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像用锈锯切割神经,带来撕裂剧痛。

他“看”不到,“听”不到,只有纯粹濒亡的感知。

灵魂本源那33%的创伤,如决堤洪水冲刷意识堤坝。

先前强行引动至阳符文与魔神之瞳的反噬,更是雪上加霜,几乎将堤坝彻底冲垮。

冰冷与灼热交替肆虐。

冰冷源自魔神之瞳贪婪余韵,似要冻结吸干他的灵魂;灼热来自至阳符文失控的排斥之力,在他残破魂源上留下灼痛。

他如失帆舵的破船,在能量乱流中打转,随时会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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