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归途烟雨(下)(1 / 1)

“主人,”

乌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

“凉州知府是八皇子的人。他今夜秘密接待了从京城来的使者,使者带来了皇后娘娘的手谕。”

吴怀瑾闭目调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内容。”

“手谕命凉州知府设法拖延主人返京行程,至少拖延五日。”

乌圆顿了顿,

“另外,使者还透露……太子殿下在京中处境不妙,八皇子似在暗中联络朝臣,准备在主人抵京后,联合弹劾太子。”

吴怀瑾睁开眼。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昏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浅阴影。

“拖延五日……”

他低声重复,

“是为了给八皇子争取时间,让他先一步回京布局?”

“奴猜测如此。”

乌圆叩首,

“是否需要奴……”

“不必。”

吴怀瑾打断她,

“让他拖。”

乌圆愕然抬头。

吴怀瑾看着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以及那双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猫儿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乌圆浑身一颤,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呼吸都乱了。

“你做得很好。”

吴怀瑾收回手,声音平淡,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凉州知府想拖,就让他拖。我们正好需要时间休整。”

“是……”

乌圆声音发软,几乎要趴伏下去。

“还有,”

吴怀瑾补充,

“查清楚京城来的使者是谁,以及……八皇子手中究竟握有什么样的‘罪证’,能让他有信心扳倒太子。”

乌圆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奴明白。”

她退出车厢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指尖抚过方才被主人触碰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鼓。

第三十三日,队伍在雍州境内遇雨。

春雨细密,将官道浇成一片泥泞。

队伍不得不在驿馆停留。

吴怀瑾住进了驿馆最好的东厢院。

酉影提前布置了阵法,隔绝内外声响与窥探。

丑影——崔有容端着药盅进来时,吴怀瑾正站在窗前看雨。

她换了一身素青色长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因连日的奔波和本源损耗显得宽大松垮。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苍白肌肤和深邃沟壑。

她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里那种渴望被使用的狂热,却比在西漠时更盛。

“主人,该吃药了。”

丑影跪在吴怀瑾身后三步处,双手捧起药盅。

药是她用太阴本源调制的“固魂汤”,能温养魂源,压制至阳符文与魔神碎片对冲产生的暗伤。

每调制一次,她的金丹裂痕就会加深一分,但她乐此不疲。

吴怀瑾转身,接过药盅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温热,化作涓涓细流渗入四肢百骸,魂源深处那缕新生的混沌气息似乎微微壮大了一丝。

“你的金丹,”

他放下药盅,看向丑影,

“还能撑多久?”

丑影身躯一颤,低头看着自己捧药盅的双手——那双手曾经莹润如玉,如今却苍白消瘦,指节突出。

“奴……不知。”

她声音沙哑,

“但奴还能为主人调制三次‘固魂汤’,五次‘培元乳’。”

“然后呢?”

“然后……”

丑影抬起头,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奴的金丹可能会破碎,修为跌至筑基,甚至……炼气。”

她说这话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的满足。

吴怀瑾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勾起她的下巴。

丑影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胸脯在素青衣裙下剧烈起伏。

“记住,”

吴怀瑾的声音冰冷,指尖力道却轻柔,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它碎。”

丑影眼泪夺眶而出:

“奴……奴遵命……”

她瘫软在地,几乎要匍匐上去亲吻他的靴尖,却被吴怀瑾用脚尖轻轻抵住额头。

“去休息。”

他收回脚,

“十日内,不必再调制任何药物。”

丑影泣不成声,却还是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才踉跄退下。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乌圆带回新情报:

八皇子吴怀信已于五日前抵京,入宫面圣后便闭门不出,但皇后宫中的容嬷嬷频繁出入八皇子府,似在密谋什么。

“太子那边呢?”

吴怀瑾问。

“太子殿下依旧在东宫,表面如常,但……”

乌圆顿了顿,

“根据酉影姐姐从宫中眼线得到的情报,太子这几日批阅奏章时,曾三次捏碎笔杆,其中一次灵力外泄,将书案震出裂痕。”

吴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太子在焦虑。

或者说,他在表演焦虑。

那个隐藏极深的太子,会因为八皇子的动作而焦虑到失控?

“继续监视。”

吴怀瑾道,

“另外,让我们在京城的人开始散布消息——就说瑾郡王在西漠身负重伤,返京途中旧疾复发,可能撑不到京城了。”

乌圆一怔,随即了然:

“主人是要……”

“示弱,才能看清有多少人想趁你病,要你命。”

吴怀瑾望向窗外渐歇的雨丝,

“也才能看清……谁在等你死,谁在怕你活。”

乌圆深深叩首:“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