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善缘禅寺。

朱门金钉，飞檐斗拱，比寻常寺院气派十倍。

门前一对石狮，蹲踞在汉白玉基座上，张着嘴，露出森森白牙，栩栩如生。

那石狮的爪下还按着绣球，绣球上刻着细细的符文。

今日格外热闹。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多是锦衣华服的公子，也有穿绸裹缎的夫人小姐。

这些人平日烧香拜佛，今日却个个攥着票据，眼巴巴望着大殿方向。

“阿弥陀佛……”

知客僧了缘站在大殿前，双手合十，一脸慈悲相。

他生得肥头大耳，圆脸盘上堆着笑，那笑容慈悲得很，可细看时，眼底却藏着精光。

眼角眯起来时，那些细纹里渗出来的不是善意，是市井赌坊里掌盘人特有的精明。

袈裟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隐约可见银锭的轮廓。

他眯着眼，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脸上的笑愈发慈悲。

可当他下意识望向大悲寺所在方向，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恐惧，旋即又被慈悲压了下去。

一个小沙弥从殿内跑出来，凑到他耳边低语。

那小沙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了缘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慈祥得像在抚慰一只受惊的小兽。

可那小沙弥抬头时，对上了缘的眼神，心里却打了个突，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慈悲，只有看见银子的光。

“师叔，账房算出来了。圣女输的那一场，咱们净赚二十三万两银子，外加四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了缘眼皮跳了跳，脸上的慈悲差点没绷住。

“多少？”

他声音压得极低，可那颤抖瞒不过小沙弥的耳朵。

“二十三万两，四千三百灵石。”

了缘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嘴唇颤抖着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保佑，这信众的供养，可真是……真是功德无量啊。”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小沙弥，那目光骤然锐利。

“账本收好了？”

“收好了，藏在地窖最深处，上了三道锁。”

了缘点点头，又恢复那慈悲模样。

“把账本收好，别让外人看见。善哉，善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赔率……咱们给信众兑了没有？”

小沙弥挠挠光头。

“兑什么兑？押圣女赢的人多，押她输的没几个。兑出去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了缘瞪他一眼，旋即又恢复慈悲模样。

“出家人不打诳语，该兑的自然要兑。只是……只是这功德钱，总要留些在寺里，好替信众们积攒福报。他们输的那些，就当是捐了香火，求个心安。阿弥陀佛。”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师叔说得对。那咱们……赚的这些，怎么用？”

了缘摸了摸光头，望着络绎不绝的香客，脸上的笑愈发慈悲。

“让膳房准备斋饭，这几日多来些人。输钱的香客，总要吃顿饱的。对了，那个叫玉莲的小尼姑，现在何处？”

“回师叔，还在后殿歇着。她今日来送东西，我们留她用斋。”

“好，好。”

了缘眯起眼睛，那眯缝里闪过一道精光。

“让她多歇会儿。她可是咱们的大功臣。那包茶叶，给她带回去了？”

小沙弥点点头，笑得天真无邪。

“带了。弟子亲手包的，还特意说‘这是师叔特意吩咐的养神好茶，给圣女尝尝’。”

了缘拍了拍他的光头。

“去吧，别让人起疑。”

小沙弥一溜烟跑了。

后殿里，玉莲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又放下。

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想起临来时师姐金莲叮嘱的话，“外面的人给的东西，别乱拿”

可这是善缘禅寺的师叔给的，又不是外人。

那小沙弥送茶时，笑得那么真诚，还特意说“师叔吩咐的养神好茶”。

她喝了，确实觉得精神了些。

茶里应该没问题吧？

她不知道，那包茶叶里加了料。

专门针对光天灵根的，喝下去后几个时辰内浑身无力，灵力凝滞，过后查不出任何痕迹。

一个小沙弥从门外探进头来。

“玉莲师姐，茶可还好？”

玉莲点点头。

“好，多谢小师弟。”

小沙弥笑了笑。

“师姐慢慢喝，不急。对了，那茶叶师叔特意吩咐多包了些，让师姐带回庵给圣女尝尝。圣女这几日比试辛苦，这茶最养神。”

玉莲愣了愣。

“这……这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小沙弥笑得愈发天真。

“圣女是咱们佛门的脸面，她身子好，咱们都跟着沾光。阿弥陀佛。”

玉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那多谢小师弟了。”

小沙弥摆摆手。

“师姐客气了。师姐慢用，我去前面帮忙。”

他转身离开。

玉莲看着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桌上那包用黄纸包好的茶叶，心里的不安又浮起来。

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