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佛门柱石(1 / 1)

广袖之下,亥影的指尖死死攥着师父留下的檀木佛珠。

先是师父燃尽神魂时钉进她神识里的“白莲,活下去,守住佛门的根”,再是吴怀瑾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该你上场表演了”。

直到此刻被逼到悬崖边,她才骤然懂了他教她的道理:破局的关键,从来不是硬扛自己扛不动的东西。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素白的襦裙被濡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失丰腴的脊背线条。

她怕,怎么能不怕?

筑基到元婴,是无数修士耗尽一生都跨不过的天堑。

可她退一步,师父的牺牲就成了笑话,了空的舍利就失了依托,身后几千僧人的命就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才是真正的死路。

心念定下来的刹那,她眉心那枚沉寂的九品莲印骤然发烫,与掌心两颗舍利子的温热遥遥相和,一丝极淡的琉璃佛光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

她将所有怯懦慌乱死死按进心底,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压得住惊涛骇浪的平静,手臂依旧稳稳举着那颗金光流转的舍利子,声线稳得没有一丝颤音:

“了明师伯,您在大悲寺苦修四百年,修为辈分比如今寺内任何僧人都高。”

“了空方丈圆寂前,把舍利子给了我,可大悲寺剩下的僧众、田产、经书、分流安置的事,我一个筑基后期的晚辈,管不了,也管不好。”

“这些事,本该是您来管的。”

了明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错愕。

“可了空方丈没有把舍利子给您,而是给了我。”

亥影看着他,眼底是清醒到近乎残酷的通透。

“为什么?”

“因为大悲寺需要一个招牌,一个能站在明处,让天下佛门都能看见、都能信服的招牌。”

“而我,就是那块招牌。”

“光天灵根,琉璃净体,了尘师太的亲传弟子,今科状元,朝廷命官,瑾亲王殿下保下来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招牌了。”

“可招牌是招牌,柱子是柱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扎进每个僧人的心里。

“大悲寺能站得住,靠的从来不是我这块招牌,是您,是那些守了几百年戒律的老僧,是所有心里还有佛、还有佛门的同门。”

“你们,才是撑住大悲寺的柱子。”

了明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出了所有僧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圣女既知自己是招牌,那他日朝廷要灭佛门,瑾亲王要弃佛门,圣女当如何?”

亥影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没有半分闪躲迟疑。

她将两颗舍利子紧紧按在心口,眉心那枚沉寂的九品莲印骤然滚烫,血脉里的魂契在此刻被彻底唤醒,莲印金光越盛,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在,佛门在。”

“我亡,这两颗舍利子,与佛门传承,同我一道,归于尘土。”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掌心里两颗舍利子骤然同频震动,爆发出柔和却浩荡无边的金光,与她眉心那枚九品莲印遥遥相和。

莲印的第一重莲瓣应声缓缓舒展,比往日凝实了数倍不止,淡淡的琉璃佛光顺着话音漫遍整片废墟,细碎的梵文经卷虚影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那是光天灵根、琉璃净体与佛门圣物独有的传承共鸣,是唯有被佛门正统本源彻底认可的圣女,才能引动的圣迹。

了明瞳孔骤缩,浑身剧震。

他苦修四百年,自然认得这异象。

这不是虚名,是佛门传承亲自选定的掌灯人。

他要的三个答案,此刻全有了:当下有亲王承诺保僧众无虞,未来有圣女与佛门共存亡的决心,正统有舍利子认主的圣迹服天下佛门。

了明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泪砸在碎石瓦砾上,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僧……明白了。”

“圣女放心,大悲寺这些老骨头,还撑得住。”

“该分的田,该安置的人,该守的戒律,老僧会一盯到底。”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僧人厉声喝道:

“都听见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哭什么哭!”

“大悲寺的经,还没念完呢!”

僧人们纷纷擦去眼泪,互相搀扶着起身,收拾经书、救治同门、清理残垣,死寂数日的废墟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亥影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的身影,掌心依旧贴着温热的舍利子,久久未动。

直到此刻,她才敢悄悄松开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连那串檀木佛珠都浸得发潮。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光了她二十多年人生里所有的勇气。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知到,眉心的九品莲印正微微发烫,舍利子里的佛门本源化作涓涓细流滋养着莲台,只要她根基再稳一分,破开金丹壁垒,九品莲的第二重莲瓣随时可以绽放。

金莲拄着木杖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白莲,你刚才那些话……是瑾亲王教你说的?”

亥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风都吹落了她发间的尘土,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清醒:

“不是。”

“他什么都没教我,只说了一句话,该你上场表演了。”

金莲愣住了。

亥影将两颗舍利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指尖触到那串檀木佛珠,师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师姐,我只是筑基后期,管不了大悲寺这几千号人。”

“了明师伯金丹巅峰,苦修四百年,威望比我高十倍不止。”

“可他跪在我面前,问瑾亲王是什么章程。”

“他跪的不是我,是我身后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会永远站在我身后。”

“他给我这块招牌,是让我自己站住。”

“站不住……就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