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寒渊旧事(1 / 1)

姒脂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两点金色亮了一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走吧。

她率先迈步,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路时始终侧着半个身子,右手虚搭在腰侧的刀柄上,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吴怀瑾的动向。

这是她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永远把后背留给最安全的方向,永远把正面留给可能的敌人。

吴怀瑾提着风灯跟上,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绝不并肩。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听清自己的话,又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

他太懂怎么拿捏这种性格刚烈、防备心极重的女人了。

北风从城垛的豁口灌进来,裹着北原深处吹来的冰碴子。

姒脂的发尾被风扬起,扫过吴怀瑾提着风灯的手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走路的步子很大,是长年骑马的人特有的步幅。

吴怀瑾落后她半步,目光落在她踩在青石板上的战靴上。

靴底磨得极薄,鞋跟处有三道深浅一致的划痕,是常年夹紧马腹、与战马共振磨出来的痕迹。

午影的靴底磨损则集中在前掌,那是空之力压缩空间时瞬间爆发的速度留下的印记。

城墙上每隔数丈就有一座烽燧,烽燧顶端悬着磨盘大小的灵光珠,将城墙上的符文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淡金色的符文在石面上缓缓流转,像有生命一般,散发出古老而厚重的灵力波动。

姒脂在一处城垛前停下脚步。

城垛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墙顶一直划到墙根,宽逾丈余,深可见石骨。

爪痕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旧能看出当年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爪痕周围的玄铁石呈放射状碎裂,裂纹密如蛛网,一直蔓延到数丈开外,那是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冲击力,连十城大阵的防御符文都没能完全卸掉的痕迹。

这是虬首大圣留下的。

姒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吴怀瑾注意到,她说出虬首大圣四个字时,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一缩。

极深、极烈的仇恨,像被压在灰烬底下的炭火,在风掠过时短暂地亮了一瞬。

“二十年前,虬首大圣独自带狮族叩关镇北关。”

“它一爪子撕开了城墙,妖气冲天的身躯撞翻了瓮城的灵光炮台“

她的指尖触上那道爪痕,金火双灵根的灵力从指尖渗出,顺着爪痕的纹路缓缓流淌,金色的火光在深可见骨的凹槽里明灭。

但它们真正的目标,不是镇北关。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是寒渊城。

吴怀瑾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虬首大圣在镇北关佯攻,牵制了姒桀的主力。

虬首的爪子撕开城墙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兽人要破关了。

边军的精锐、军中的元婴、连我父帅自己,全部被钉在了镇北关。

可兽人真正的杀招,在寒渊城。

她的指尖从爪痕上收回,攥成了拳。

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十大圣中的另外四位,灵牙大圣、羽翼大圣、长耳大圣、黑豹大圣,带着兽人王庭的精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镇北关,兵分两路,灵牙和羽翼转攻锁北关,长耳和黑豹从侧翼绕过苍岭口,直扑寒渊城。

寒渊城是十城大阵最北端的阵眼。

地脉灵枢在那里最活跃,镇压的天魔分魂碎片也最强大。

一旦寒渊城破了,整座十城大阵就会从最北端开始崩塌。

到时候,不是一座城的问题,是整个北境防线,都会被撕开。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像在念一份军报。

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北境的寒冰。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狼牙吊坠,那是吴霜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吊坠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这枚吊坠,她戴了二十年,从未摘下来过。

就连洗澡、睡觉,都贴身戴着。

我娘吴霜,当时去巡查寒渊城。

她和我两个舅舅,吴锋、吴火,带着还很小的我,还有不到一万边军和她一起去的。

等镇北关发现中计的时候,我娘和两个舅舅已战死了。

没有援军?

吴怀瑾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没有。

姒脂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锁北关被灵牙大圣和羽翼大圣围攻,齐太公死守城池,分不出兵。镇北关被我爹守着,他说他被虬首大圣缠住了,也抽不出兵。

我后来什么都查不到,所有关于那场战役的军报,都被销毁了。

可外祖父叫我小心我爹。

北风呼啸,城墙上的灵光珠晃了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寒渊城的方向。

也是她母亲战死的地方。

等终于打退三大圣、腾出手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断了一瞬。

寒渊城差点被破了。

我娘战死。

吴锋战死。

吴火战死。

三万边军,活着回来的,不到一万人。

北风灌进城垛,把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灵光珠的光映着她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了二十年的恨意,对长耳大圣的恨,对黑豹大圣的恨,对虬首、灵牙、羽翼这些所有兽人畜生的恨。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父亲的怀疑。